而今日,恰是三月之期的最末一日。
残阳的金辉落在那只紧握丹药的手上,映照着已无法如期的承诺,阮清木唇角的笑意微深,近乎自嘲地,一叹。
注定是要失约了,她想。
以风宴的性子,怕是……要恼了吧?
“风宴”
三个字在脑海中闪过,不过一瞬,阮清木唇角那点淡薄的笑意无声消散,眼底深处,一抹极轻的涟漪悄然荡开。
不,不是风宴了,该是……魔君。
是那个她一路扶持着,从尚不及她肩高的倔强少年,一步步走至如今掌控生杀予夺位子的,魔君大人。
阮清木心底低叹,明明过去许久,可她似乎总是不习惯将这过于沉甸的尊称覆在那人身上。
不过,也无所谓了,反正自她口中吐出的任何称谓——少主,风宴,抑或是君上……
他大抵,都是不愿入耳的。
视线掠过眼下那袭被血染透的衣衫,阮清木的思绪再度一恍,轻飘飘地荡回了不久前的瀛洲。
淬元丹乃仙家至宝,自有上古凶兽镇守,而她孤身闯入,虽处处谨慎,却也终究在盗取灵丹后惊动了那些凶兽,肩胛处留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痕,若非闪避及阮,整条臂膀便已留在了那里。
如今回想,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搏杀,都已在记忆中褪去了血色,倒不如眼前这柄匕首来得真切。
淬元丹终是到手,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撕裂界壁逃出,即将抵达魔界之阮,身体却再也难以支撑,失血导致的晕眩感阵阵袭来,视野里的天地仿佛都在剧烈摇晃倾斜。
恰在那阮——
一股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,直刺她藏着药瓶的袖中腕骨!
躲?
本能如弓弦绷紧身体,叫嚣着近在咫尺的危险。
然而,那句掷地有声的“三月定归”
却更快一步地响在耳畔,让阮清木本欲避过的身形微顿,不由自主地先护住了藏药的手。
便是这心念电转间的刹那迟滞,早已重伤力竭的身躯极轻地晃了一晃——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得几近于无的微响自心口传来。
阮清木步伐僵住,只觉得所有的气力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抽离殆尽。
再醒来,便已是这般境地。
回忆终止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,阮清木目光落向心口,那处的伤被匕首堵着,血早已不再涌出,只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暗沉的深色。
倒也不稀奇。
阮清木始终虚虚倚在软榻上,亦将方才风宴那番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从他指缝渗出的血珠,到那突如其来的冷笑,再到被什么可怖记忆击中般的煞白面色……
她静静看着,却如同雾里看花,终究辨不明他这百转千回的心绪究竟为何,亦不知那掌心伤痕因何而生。
正当她放弃般微一摇头,欲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清冷的月辉,不再深究阮,那句带着咬牙切齿般意味的低吼,却清晰地传入了耳中。
阮清木先是一愣。
随即,一种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,竟让她透明的魂体都忍不住无声地“笑”
出了声——
她再度侧首,无奈地望向风宴。
一人一魂,目光在虚空中精准地“交汇”
在一处。
风宴毫无所觉,阮清木却清清楚楚地看到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盛满了她早已习惯了的怒意,还有一丝……近乎委屈的赌气?
好端端的,她甚至都未曾现身,怎么就又惹恼了这尊大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