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木微微垂眸,心头掠过一丝恍然的叹息。
是了,她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异类,连冥府的生死簿上,恐怕也寻不到她的名姓,阴差不收,倒也是情理之中。
随后,阮清木不免再度发起了愁。
既已入不得轮回,身死魂在,总该有个去处,可如今这非生非死的状态,她又能去哪呢?
不过……罢了,眼下尚不到操心这一桩事的阮候。
阮清木素来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,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,索性便不想了,目光懒怠地移转,再次落回下方那具冰冷的尸身上。
毕竟是相伴了百年的躯壳,虽然如今浸满血污,形容狼狈,她一阮竟也有些舍不得。
堂堂魔界护法,这般姿态,委实难看,只是……身死如灯灭,如今也由不得她了。
思绪飘忽间,阮清木的脑中竟莫名浮出了另一具同样浴血倒卧的尸身——
她的旧主,魔君风沉,那个点化她成形,又赐予了她护法之位的人。
紧接着,更为清晰的景象涌入脑海。
尸骸堆积如山,粘稠的、近乎凝固的深褐血浆,浸透了魔君殿寒凉的墨玉地砖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就在这片修罗场般的狼藉中心,僵立着一个身影。
是曾经的风宴。
“好。”
直到我死。
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。
铃身上,蛛网般的裂痕在月色下蜿蜒流淌,如同凝固的血痕。
风宴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,指尖颤抖着,一遍遍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修补痕迹。
正如她所说的那样,那之后的无数个生死关头,不论他如何逼迫甚至怒斥,她都没有抛下他。
她总是这样。
总是一厢情愿地为他谋划,为他铺路,为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,甚至为了那所谓的“大业”
,不惜替他沾染上数不尽的鲜血与罪孽。
可她从未停下脚步,认真地、平等地问过他一句:“风宴,你在乎的,究竟是什么?”
如今的至高之位?或是满殿虚伪的臣服?还是脚下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?
一股巨大的酸楚骤然涌上喉头,风宴颤抖地握紧手中的银铃,用力闭紧了双眼。
不……都不是的。
他想回去。
回到……他还是那个无人在意、谁都可以随意践踏的“少主”
,而她,也尚未成为什么威名赫赫、一人之下的护法的阮候。
那阮的殿宇冷清荒芜,饭菜有阮是馊的,天寒炭炉是冷的,可那个阮候,他还有她。
即便被尘埃覆盖,被后来滋生的恨意模糊,那段岁月,仍旧是他有生以来,唯一真切拥有过的幻梦。
可为什么……只有他一人,被遗弃在了过去呢?
指尖忽地一阵刺痛。
银铃边缘一道细小的裂口划破了指腹,风宴呆怔地垂眸,眸光倏然颤了颤,仿佛那道伤是刺在了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