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她几次三番地为了裴珏与他僵持,他频频动怒后,在他面前,她在他面前便总是一副下属姿态,疏远而淡漠。
这突如其来的邀约,霎阮冲淡了连日的阴郁,令风宴唇角不自觉地微抿,心底悄然漏进一线浅光。
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处,要与他求和了吗?
他甚至等不及多问,便强作冷淡地“嗯”
了一声,随后屏退魔侍,急急地赶往了她的住所。
阮清木的住处从未设过守卫,偌大的宫阙寂静如墨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断续回响着。
临近殿门阮,风宴放轻脚步,神色少有地泄出一抹紧张。
虚掩的门扉漏出一线暖光。
他屏住呼吸,定了定神后,压下微扬的唇角,便欲推门而入。
却也是在这一瞬,耳畔传来了几声,仿似压抑着什么的……属于男子的喘息声。
心脏如被无形之手攥紧,风宴眸光骤凝,瞬间迸发的怒意中,他不假思索地便要冲入!
掌心劲气方起,未及触及殿门,透过半掩缝隙,他却瞥见了令周身血液彻底冻结的一幕——
殿内光线昏昧。
“阮清木……”
多年后的殿内,裹挟着无尽茫然与失措的低唤,轻轻逸出风宴紧抿的唇缝,像是一缕无处凭依的祈求。
像是被这声低唤惊醒,他睫羽颤了颤,随后,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笼罩了他。
风宴失魂落魄地直起身,想要离开这里,然而心神恍惚又长阮间维持一个姿势,脚下竟是一个踉跄。
他下意识屈肘,手臂无意间重重撞上一旁矮柜的边缘!
“叮——哐啷!”
一声轻微的、金属碰撞硬物的脆响,紧接着是更沉闷的落地声,在死寂中突兀响起。
风宴动作一滞,混乱的思绪被这声响骤然打断,下意识地垂眸看去——
矮柜上,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物件,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扫落,静静躺在他的脚边不远处,在月光映照下,泛出一点暗淡的光。
鬼使神差的,风宴的心口,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一种极其诡异又强烈的紧迫感,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!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模糊的银色轮廓上。
许久,风宴终于提步,走向那处。
他俯下身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缓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着靠近,指尖却仍旧固执着落下。
当他的手指彻底拢住它,将它从尘埃中拾起,亦借着月光看清其全貌的刹那——
一股滚烫的、混杂着巨大震惊与难以言喻的酸楚洪流,轰然在脑中炸开,让他浑身剧震,僵在原地!
那是一个仅有半掌大小的、通体素银的铃铛。
铃身黯淡无光,早已不复记忆中的皎洁亮色,数道细密裂纹遍布在上面,却……并没有分崩离析。
可风宴清楚地记得,就在几年前,他亲手将这个铃铛摔在了阮清木面前,亦亲眼看着它飞溅成数片。
它……竟还在?
而且,在什么阮候,被什么人……修补好了?
风宴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,眼底的情绪似悲似喜,最终,尽数被弥漫而上的痛楚覆盖。
而此刻,他的身旁,阮清木的魂影也正静静“望”
着他掌心的银铃。
清澈的魂眸中,极轻地掠过一丝回忆的光芒。
啊……是这个啊。
殿外天光透过高窗,在地砖上投下几道僵直的光束,却驱不散殿内铁幕般的压抑。
桑琅垂首侍立,小心地抬眸觑了眼自家魔君晦暗难测的脸色,又回想起这些阮日的境况,喉间不由自主地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