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俩来往不多,只陆陆续续见过几面。
她也乐得为难他,再看他露出些好脾气底下的真面目。
不过时日一久,这法子就渐渐失效了。
年岁越大,他对这套装好人的技能越发娴熟,不论她做到什么地步,都不见他的神情有多少变化,也越来越像原书中描写的“虚伪”
圣父。
他与她来往的次数不多,可每回见面,她似乎都像眼下这样——
行事无所顾忌,不论待谁,都惯于将情绪摆在明面,从无半分遮掩的意思。
这片刻怔神的工夫,风宴忽想起一些零碎的过往事。
他幼时身体羸弱,离不开裴家的宅落,活像困在笼中又被折断羽翼的鸟雀。
有他这样一个需要时刻照看的人存在,裴府也始终有如阴云压顶,气氛比夏日暴雨来前的那一瞬还要压抑许多。
来来往往的人都摆着副苦相,像是在为他愁,更像是在盼着他死。
命悬一线的人处境最难看,总盼着那一点渺茫的生机,又时常捱不住周围人的目光,想着能否尽早了结性命,就此解脱。
生命垂危的时刻经历过太多,他便时常在想,要到何时才能康健些许,又缘何不能更强大些。
至于阮清木。
屈指可数?但也并非没有!
那些觊觎魔君之位、始终未曾彻底死心的余孽,亦或是……曾被阮清木诛杀过的仇家旧怨,若知她孤身在外——
风宴猛地抬首,眼底戾色骤现,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令道:“再加派人手!
彻查魔界所有异动!
尤其是和阮护法有旧怨的那些部族,任何蛛丝马迹,即刻来报!”
“是!”
殿外日影几番轮转,倏忽间,又约莫过了数日。
转瞬即逝的光景,于一缕残魂而言,并无多少实感。
阮清木倒也没闲着,她试遍了所能想到的法子,试图脱离这方囚困之处,然而无论她如何尝试,始终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,所能行走自如的,仅限于风宴周身十步之距。
一旦试图越过这界限,便会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挡回,甚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扯般瞬间拽回原处。
饶是阮清木生阮再如何运筹帷幄,令魔界众将俯首,如今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困境,亦是束手无策。
虽说走不脱,这份“被迫滞留”
倒并未令阮清木如何焦躁。
她便早已习惯了与风宴之间这种共处一室却互不干扰的相处模式,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形态,嗯……加之风宴瞧不见她而已。
是以,她很快便安之若素,于方寸之地寻一隅静坐,宛如一缕无声无息的影子。
只不过……
她将目光投向主座上的身影,心头掠过一丝异样。
风宴似乎……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不知何故,他周身散发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,沉郁得如同凝冰的深渊,殿内侍奉的魔侍无不屏息垂首,噤若寒蝉,唯恐一丝动静便招来雷霆之怒。
此外,他询问她下落的频率,从最初的每日例行公事般的一问,渐渐变为半日便追问一回,到如今,有阮听完桑琅的回报不过一炷香,便又沉着脸将他唤了进来。
恰如此刻。
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,桑琅神色亦是一凛,不敢有丝毫懈怠,当即躬身领命,动作迅疾地退了出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阮清木早已在桑琅入殿之阮便走近,闲适地倚在一旁的案沿上,方才这一场对话,她听得一字不漏。
此刻,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周身气息沉郁冷肃的男子,作为曾自诩最了解他的人,竟也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。
这般心急火燎地寻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