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庙被砸了,金身被推倒,香火被逐尽。
当年的气运之子,如今成了灾祸的源头。
画面停在一幕。
司钦夜跪在荒地前,指尖磨破,混着泥土渗出鲜血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沉默地将泥一点点挖开。
江药药站在他身后。
她知道这里只是一段记忆,却还是忍不住蹲下身,下意识伸手,想同他一起掩埋太傅的尸首。
掌心穿过泥土,也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碰不到。
直到最后覆上最后一抔黄土,司钦夜静静跪在那里。
风吹过,荒草低伏。
有人认出了司钦夜。
“神官!”
“快抓住他!”
“神官的血能炼蛊!”
杂乱的人声扑面而来。
一群南疆人扑上去,将司钦夜死死按住,蛊虫钻入双眼,很快,那些人发现他早已没有神骨,也没有神血,像丢弃废物一般将他扔在街头。
后来,他又落到了百姓手里,那些曾跪拜过他的人,将他绑上祭坛,怒骂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江药药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切,火光冲天,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司钦夜已经身处另一片天地,此处无人无鬼,只有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祟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,没有日升月落,没有春夏秋冬,只有无尽黑暗。
他有时会想起一些事,想起幼时种在承明殿前的那棵海棠,那年他的纸鸢断了线,落在枝头,他个头太小够不着,太傅便把他抱起来将纸鸢拿下。
有时候也会想起太傅悬在城楼上的样子,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,好像那只断了线的纸鸢……
这些画面和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百姓的咒骂,鬼魂的哀嚎,神尊的话,太傅的话,还有他自己的声音。
真真假假,他渐渐开始分不清了。
他仿佛变成两个人,开始自己跟自己对话。
“你真的不后悔吗?那些人恨不得你死。”
“那不是他们的错,他们只是害怕。”
“你还在替他们说话?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了?”
“做事应只凭本心,不是因为他们值不值得。”
“你现在生不如死,你的本心让你落得如此下场,你满意了?”
“……别说了。”
“师父死了,那些百姓也死了,你谁也救不了。”
“别说了!”
更多的声音冒出来,有的说他该死,有的说他该活着杀回去,把那些负他的人统统杀光。
那些声音在司钦夜脑子里吵,日夜不停。
他蜷缩在黑暗里,被万鬼穿身,一遍遍和自己争吵对话。
……
神识中,江药药静静看着这一幕幕,她知道这只是他的过去,无法触及到他,却还是走过去。
手指穿过他的身体,她声音很轻:“阿夜,不要害怕。”
疼得厉害时,司钦夜蜷缩在地一下下撞石壁,直到鲜血淋漓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脑子里那些声音。
江药药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他一遍一遍地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,看着他在疼痛和疯狂之间来回撕扯,却被神枷一次次阻拦,让他连死的权利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