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钦夜不以为意洗着簸箕内的蕈子,“那便不睡。”
药药下意识脱口:“晚上不睡觉干嘛?”
出口之后,方觉不妥,好在司钦夜并未有别的意思,稀松平常对她说燕京城入夜后灯火如昼的夜景,她若不困便带她去外面逛逛。
江药药应声说好,朝院子走去。
院内静谧,只有迟归的燕子鸣声绕梁而过。
司钦夜朝院内望去,日头沉到屋檐背后,院子浸入一片橘光,江药药独坐廊下,背影小小的,被暮色拉成孤零零一道,平日里爱看的话本都未翻开,目光落在天边,不知想些什么。
听见身旁的动静,江药药回过神来。
司钦夜将簸箕放在地上,在她身畔俯身坐下,手肘撑在膝上,拾起簸箕里的豆角,择掉两头。
江药药伸手去够簸箕里的豆角,想帮他。
他随意将江药药手中豆角抽走,“去和团团玩会儿。”
平日里他不是叫团团“那兔子”
就是“小畜生”
,难得听他这般温柔称呼,江药药看他一眼,起身朝兔笼走去。
团团蜷在角落,缩成白绒绒一团。
她伸手进去挠它肚皮,团团懒洋洋睁眼,嗅她指尖,江药药抱起它,毛又软又密,有几分坠手。
“又胖了。”
她抱怨。
江药药抱兔子蹲在地上逗着玩,捏兔爪朝司钦夜比划,他低头摘豆角,陪她闲话,偶尔抬起一眼,看她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。
天色渐暗,司钦夜拍拍衣袍,端簸箕起身,温声道:“我去炒菜,很快就好。”
暮色沉进夜,灶屋灯火暖黄,炊烟袅袅。
江药药望了他背影半晌,知他这般体贴,是怕她又难过。
她搬了凳子跟上他,抱着兔子在灶台边坐下,陪在他身侧。
司钦夜侧眸看她一眼,唇角微弯。
江药药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,等菜炒好,帮忙端盘拿筷子。
菜端上桌,碗筷摆好,江药药拿起竹筷,正要夹菜,忽见司钦夜偏头掩唇咳嗽两声。
她筷子一顿,脑中想起他浑身浴血、衣袍尽碎的模样。
当时情况紧急,她竟未问一句伤在哪里,回来后倒是司钦夜替她端茶倒水,哄她入睡,从头到尾,一字未提自己。
她忽觉羞愧,自己后知后觉,竟对他怠慢至此。
江药药放下筷子,伸手去探他衣领,“伤着哪里了?”
他握住她手腕按下,“无事。”
江药药不信,又去掀他袖口。
司钦夜任她摸来摸去,也不阻,只在她翻完左袖又去拽右袖时,不咸不淡开口:“若有伤,也该痊愈了。”
听出话语里的戏谑讽刺,江药药抬头瞪他,他正垂眼看她,烛光映着眸底,意味不明。
江药药:“……我不是有意。”
“从前你见我咳血,急得整夜不睡。”
他语气淡,带着刻意的哀叹:“如今我浑身是血归来,你过这么久才记起问伤,真是令人心寒。”
江药药自知理亏,一时语塞,赧然地抿抿唇,夹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,“是今日发生太多事我才来不及问,下次不会了。”
顿了顿,又夹一筷炒蕈子堆在他碗里,不大会哄人道:“别不开心。”
碗里垒得渐高,司钦夜似笑非笑看她一眼,拿起筷子慢慢吃-
饭后两人出行,暮色渐深,燕京城的灯火远远铺开,如星河倒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