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铮的吼声从无线电里穿过来,歇斯底里,带着哭腔。
“拉!
拉!
拉!”
他疯狂地喊着,眼泪飙落。
他还在等着他的新娘平安落地。
今天早上,她还跟他说了要起落平安的。
凌微月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打了个激灵,双眉一蹙,凝力把后牙槽咬得咯吱作响,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,身体拼命向后仰,头顶伤口本身凝固了些的血再次哗地涌了出来。
她双脚蹬在驾驶舱前壁借力,双手用力掰着操纵杆,不要命地往后拽,眼里都挣出了血丝。
机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。
“长机!
收油!
快点收油!”
塔台的声音也在嘶吼。
凌微月一边死命掰着操纵杆,一边腾出另一只手去收油门。
最后一刻,飞机歪斜着重重砸在跑道上,开始急速滑行。
右翼破损处和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,蒸腾出滚滚黑烟,终于在快要撞上墙面的时候,缓缓停了下来。
现场所有人无不惊叹。
这架歼六的右侧机翼几乎已经完全磨平了。
她创造了奇迹。
塔台安排的救护车和消防车就守在一旁,救援人员迅速进去将凌微月救了出来。
飞机没事,她也没事,所有人都没事。
凌微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执意要自己下机,嘴里不停说着“没事没事”
。
医务人员强行把她按在椅子上准备就地清理伤口,一个怀抱却重重地揽住了她。
她眨了眨被血模糊的双眼,努力辨认眼前的人。
双眼担心地发红,却依旧温润如常地笑着。
“师傅!”
她不顾正在包扎的伤口,腾地站起来,激动地抱住秦慎明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秦慎明吸了吸鼻子,拍了拍她的肩:“是啊,我怎么会在这里?明明是来喝喜酒的,差点变成丧酒。”
都什么时候了,老秦还有心情开玩笑呢。
“嗨,都是意外。”
凌微月噗嗤一笑,秦慎明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拽开。
“老秦你怎么回事儿?没看见她头上还在冒血吗?赶紧让人包扎!
留下疤,明天婚礼还见不见人了!”
赵拙生一如既往地不会好好说话,明明眼睛都红肿了,嘴上却还不饶人。
凌微月心头一暖,正想说什么,却看见一个走路微微不自然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,向她伸出手。
她擦了擦眼睛,仰头看向面前的人。
“蔡……蔡荣华?”
她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,忽然想起刚才在塔台里那道熟悉的声音,“是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