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超英微微扬起下巴,心里隐隐有了猜测。
她想乔指导员大概要当着全班的面通报这件事,一定是查实了凌微月作风不正的问题。
扫了一眼前排的凌微月,见她坐得舒展自然,看不出丝毫慌张,罗超英便轻轻哼了一声,觉得她死到临头还在装云淡风轻。
“最近大家应该都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,”
乔志东面带威严,缓缓开口,“昨天也有位同学到我那儿打了报告,说咱们班某位同学作风不正。”
罗超英的背挺得更直了。
傅以渐目光微微前移,落在凌微月的背影上。
他想起这几天听到的那些传言,也曾想过要去找乔指导员说明情况,但又怕那不是凌微月想要的。
担心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。
“不过在通报这件事之前,”
乔志东话锋一转,“我想先给大家讲个故事。”
罗超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眉毛拧起来。
通报就通报,讲什么故事?
乔志东踱起步来,双手背在身后,走到教室中间。
“话说十年前呐,我还在西北做试飞指挥员,主要负责跟天上的试飞员保持联系,测试新飞机的极限数据。”
“跟我合作的试飞员呢,是个锯嘴葫芦,闷不吭声。
平时我跟他说十句话,他都未必回我一句。
气得我好几回吓唬他说要跟上级反映,换人!”
他说得诙谐,眉飞色舞,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但我也就是说说的,”
乔志东自己也笑了一下,“他飞行技术是我们那拨人里最牛的,跟他一组,我面上也有光嘛。”
大家又笑了几声,气氛松快了些。
乔志东的笑意渐渐收起来,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虚空里,像是沉进了回忆中。
“后来有一次测试数据,他驾驶的新飞机突然遇到机械故障,怎么都落不了地。”
“我在塔台指挥他迅速跳伞,他非要挺到最后一刻,要把最极限的数据测出来。”
乔志东的声音慢慢落下去,“这个锯嘴葫芦啊……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大家看见乔志东背过身去,抬起眼镜,在脸上抹了一下。
片刻后他转回来,眼眶已经泛了红。
“他逼着同机的试飞工程师先跳了伞,留住了最宝贵的数据。
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姿态逐渐失控,最后变成一团烈火。”
他声音哑住,竭力压住颤抖的嘴角。
“他的遗骸是我亲手从废墟里抱出来的…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碳化以后,就这么大——”
他抬起手,在空中颤着比划了一下。
教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红了眼,有女生开始小声抽泣。
“我知道,你们的伤心不仅仅是因为英雄落幕,”
乔志东悲恸地点着头,“你们也有些物伤其类,对吧。”
“你们是挺过艰难万险来到这里的新希望,”
他的目光深深掠过每一张脸,“是试飞员兄弟们在前面为你们试出最好的飞机,才让你们有了可以放心在天空翱翔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