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微月把手套摘下来拍在他脸上,转身跳下飞机:“给自己招招吧顾云铮,我对现在的你感到陌生。”
简直像被人夺舍了。
……
曲市的雨季来了,缠绵起来能流连一两个月。
连日暴雨,这些新手飞行菜鸟也不好上天,就算上了天,落地滑行时也容易出事。
关键现在是八十年代初,各大航校根本没有水泥跑道,只能在草地上滑跑。
一碰上雨季,草地泥泞不堪,飞机落地容易翻倒,松软的草皮也会影响初教机的滑跑性能。
因此特技训练只能暂停,每天的固定飞行时间改成了地面模拟。
对了,还有帮附近老乡修整被雨水冲毁的小路。
山沟里的路被冲得不成样子,原先铺的砂土带走了大半,本来山路就不太好走,现在更是难上加难。
老乡找上门来,说再不管管,给航校运菜的板车都进不来。
中队很快安排了人手,雨还在刷刷下着,大家就披上雨披扛起铁锹出发了。
小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废渣堆,高处的水不断往低处淌,雨鞋踩进泥里,拔脚都费劲。
凌微月把雨披帽绳紧了紧,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滑进眼里,煞得生疼。
她不时抬手擦一把脸,弯着腰闷头干活,身上冒着热汗,与雨水混在一起,眼前一片雾蒙蒙。
傅以渐蹲在路边把碎石码好,又用小推车推来的矿渣铲上去压实。
顾云铮在上面的沟里清排水口,徒手把堵住的碎石和泥巴往外掏。
雷道清打旁边路过,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他:“好歹戴个手套,待会儿再划伤了。”
“没那么矫情。”
顾云铮推回去,低头继续掏,确认水流能顺畅通过才站起来。
雷道清戴好手套一锹下去,铁锹磕在废渣上闷响一声,没铲动多少,倒把他自己虎口震得发麻。
他嘶了一声,甩了甩手又试一锹,还是铲不动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啊,”
他把铁锹拄在地上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下了这么些天雨了,按说早该泡软了,怎么还跟石头疙瘩似的梆硬?”
老乡抬头看了一眼,拄着铁锹道:“那个是废矿渣嘛,以前后山矿场倒过来呢。
铺路硬扎得很,比青石板还牢实。”
雷道清点点头,往掌心呸了口唾沫,换了个角度继续铲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凌微月回头看了看路边堆着的矿渣,若有所思片刻后,便走近老乡蹲下身:“师傅,您说这矿渣是附近矿场倒过来的?哪个矿场?”
老乡正忙着码石块,头也没抬:“就后山呢个嘛,出这条沟往南走两三里路,有个老铁矿山。
前几年还在挖呢,后来矿质不好,出矿少咯,废渣没得哪点搁,就往这沟头倒,填了好几年咯。”
凌微月默默记在心里:“是国营矿场吗?”
“国营,哪来私人的。”
老乡直起腰,用挂在脖子上湿漉漉的汗巾抹了把脸,“老早管得紧,后来效益不好咯,工人都调走掉了。
现在就剩个老汉儿守的,哪个要拉废渣自己开车来,不收钱。”
“不收钱?”
凌微月放低了声音。
“真不收钱。”
老乡点头,“只要有人有车,拉多少都可以,堆的在那点也是占地方嘛。”
凌微月又问了一句:“那这矿渣什么成分,师傅您知道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