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这句话反倒让荀谌找不到反驳的由头。
当年文若成亲之后,他这个做兄长的,确实不能再随意踏入文若的内院。
如今昭若也要成婚了,按规矩,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也得守着内外有别的界限。
自家最小的弟弟如今真的要成家立业,彻底归属于旁人了。
荀谌眼中的怒意退去,慢慢泛起空落落的怅然。
他将白瓷碗轻轻搁在石桌上,理了理长袍下摆,“既如此,是我唐突了。”
荀谌丢下这句话,转身朝着院门走去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。
荀衍看着长兄离去的背影,心头泛起懊恼。
“奉孝兄长,我们方才的话,是不是说得太重了?”
荀衍侧头看向郭嘉。
郭嘉正欲开口宽慰,荀衍已经迈开步子追了出去。
“大兄!”
夜色沉沉,荀谌走得不紧不慢。
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落寞的模样。
荀衍一路跟在后面,看着荀谌拐进街角,径直走入荀彧的府邸,进了东侧专为荀谌收拾出来的客院。
荀谌推门进屋,点燃案上的油灯。
荀衍跨过门槛,站在门边,低声唤道:“大兄。”
第218章小登科
荀谌见他进来,只是淡淡开口:“昭若不去陪你的未婚夫婿,跑来我这里作甚?虽然大兄从冀州奔波千里来一趟不容易,心心念念想着与你秉烛夜谈、抵足而眠,但昭若若是片刻也离不得奉孝,大兄明日再找你也是一样的。
左右我在冀州也是孤身一人,早就习惯了。”
这语气,茶香四溢,字字句句都在退让,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委屈。
即便明知荀谌是在故意作态,荀衍也绝不可能掉头就走。
只见荀衍定定地看着自己,荀谌叹了一口气,抬手抚了抚鬓角:“昭若这般看着我作甚?可是觉得大兄老了?这几年我独自在袁本初麾下周旋,每日如履薄冰,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
今日拜见过父亲母亲,我连歇息都顾不上,便去你院中候着。
我本以为,昭若会同我思念你一般思念我。”
比起当年离开颍川投奔冀州时的意气风发,如今的荀谌消瘦了些许,眉宇间少了几分张扬,多了沉稳与内敛。
为了荀氏一族,荀谌孤身北上,在袁绍麾下受尽审视与排挤。
想到这里,荀衍心底那点无奈彻底化作了心疼。
“大兄。”
荀衍放软了语气,伸手按在荀谌的手背上,“今夜我就宿在你这里,可不可以?我有许多话想同大兄说。”
荀谌眼底划过得逞的光芒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和包容的模样:“当然可以。
昭若在我这里,永远无需问可不可以。
无论你想做什么,大兄都会护着你。”
把弟弟稳稳当当地留在屋里,荀谌心底舒畅至极。
他甚至暗自琢磨,得空真该给文若开个班好好教一教。
文若就是平日里太严肃、太讲规矩,才会被郭奉孝那个浪荡子钻了空子,早早把自家乖巧的幼弟给拐跑了。
郭奉孝,今夜你就好好独守空房吧。
荀衍看着荀谌,轻声问道:“大兄在冀州,一切可还好?是否受了委屈?”
荀谌闻言,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自嘲一笑:“大兄又不是几岁的孩子,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。
袁本初不用我,是他的损失,与我何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