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谌坐在角落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没有出声劝谏,只是觉得荒诞。
袁绍想要稳住阵线,下令各营垒严加约束,整顿兵马。
但现实的困境,根本不是几道军令能解决的。
相较于袁营的愁云惨雾,黄河对岸的曹军大营,画风却截然不同。
曹军没有趁势猛攻,反而干了一件极度缺德的事。
他们把做饭的灶台,全部垒到了大营外面。
数百口大铁锅一字排开,锅底柴火烧得极旺。
锅里炖着大块的羊肉,掺着粟米,熬成浓稠的肉粥。
秋风一吹,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油脂味,毫无阻碍地飘过了两军阵前的空地,直直钻进袁军大营。
这还不算完。
那些木制扩音筒,再次派上了用场。
曹军士卒站在灶台前,轮班喊话。
“对面河北的弟兄们!
开饭了!”
“今日曹营伙食:羊肉粟米粥,一人两张白面胡饼!
管饱!”
“别给袁家卖命了!
过来喝口热粥,吃口肉!
吃饱了想回家的,发盘缠!
想留下的,发军饷!”
荀谌站在营墙上,听着对面的喊话,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,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长鸣。
乌巢被烧后,袁营仅剩的存粮被严格管控。
普通士卒只有一碗稀粥,连他这种核心谋士的份例也被砍得所剩无几。
荀谌面无表情地盯着曹营的方向。
这种损招,这种缺德带冒烟的计策,除了郭奉孝和他家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弟弟,没人能想得出来。
荀谌很不讲理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。
等回到许都,他一定要在府里摆上十几道菜,把荀衍和郭嘉绑在椅子上,让他们俩饿着肚子看自己吃个痛快。
谁求情都没用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袁绍相持了五日。
这五日里,曹军的美食诱惑日夜不停。
袁军的逃兵从一开始的几十人、几百人,发展到后来整个营、整个营地成建制地往曹军那边跑。
将官们压不住,因为将官们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。
大营里的存粮彻底耗尽。
连袁绍案头的饭食,也从精米变成了掺着麦糠的粗面。
袁绍终于撑不住了。
原本济济一堂的谋士武将,此刻只剩下寥寥数人。
几十万大军,渡河时,旌旗蔽日,不可一世。
如今,却落得这般田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