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黑衣人也鱼贯而入,分坐在船舱两侧,乌篷船没入夜色中的黄河。
船舱内光线昏暗。
张邈靠在舱壁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张超双手拢在袖子里,摸着藏在暗袋里的火折子。
那几个黑衣人一言不发,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水流湍急,船身摇晃。
张邈睁开眼,看着对岸越来越近的灯火。
“大将军兵多将广。”
张邈道,“此次渡河,必能一举击溃曹孟德。”
张超附和:“兄长所言极是。”
“陈公达在信中说,本初已接纳我的投诚。”
张邈理了理因为急速奔跑而凌乱的衣襟,“待到了大营,你随我去见大将军,切莫多言。”
“一切听兄长安排。”
张超低眉顺眼。
夜色浓重。
一座匆忙搭建的三层高台矗立在黄河岸边。
曹操身着玄色深衣,头戴进贤冠,面容肃穆,在一众文臣武将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登上高台。
夏侯惇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曹仁:“主公这是作甚?大敌当前,不排兵布阵,反倒在这里敬神?”
曹仁摇头。
后方的几名偏将更是面面相觑。
有人交头接耳,觉得曹操是不是被袁绍的几十万大军吓出癔症了,竟妄图靠祷告退敌。
荀衍站在郭嘉身侧,不动声色。
他暗中催动系统,张邈的小船在黄河中段缓缓移动。
同时,另一组气象数据显示,一股强劲的气流正在东南方向生成,预计一刻钟后抵达。
时间,刚刚好。
高台上,曹操手持三炷清香,对着苍天拜了三拜。
他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营:“皇天后土在上!
今有逆臣袁绍,僭越称帝,倒行逆施,祸乱天下!
臣,曹操,兴义师,讨不臣!
然袁军势大,阻于黄河。
恳请上苍明鉴,若操之心可昭日月,若伐袁之举顺应天意,便请降下东风,助我大军破敌!”
声落,四野俱寂。
所有人都抬着头,望着那片沉寂的夜空。
月光如水,星辰寥落,一丝风也没有。
营中的旗帜都无力地垂着。
一时间,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。
不少人已经低下头,不敢看高台上主公的脸色。
荀衍立在百官前列,眼观鼻鼻观心。
他实在佩服曹操的定力。
换作是他,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大神,还要经历这种漫长的等待和无声的质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