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况且,你自始至终都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,也看穿了庐江的破绽。
是谢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是江东内部出了问题。
至于吴侯……他会中计,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?”
荀衍看着周瑜:“没有你在身边,他何时能独自扛住我和奉孝兄长?”
这句话,终于让周瑜紧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。
是啊,伯符的性子,勇则勇矣,谋略上就要差上许多。
若无自己在旁提点,他面对那两个人的算计,如何能招架得住。
“我们当初,或许就不该去许都。”
良久,他吐出这句话。
“若非参加你与奉孝先生的婚礼,你们又怎会知晓伯符赠我珍珠的私事。”
原来症结在这里。
荀衍心下了然。
他轻笑一声,“依照我们在长安时共患难的交情,公瑾若是不来,岂非生分?”
周瑜冷笑,“长安旧谊?昭若先生还记得长安?当年在长安,我们联手抗击匈奴,算得上生死之交。
如今,你们却用这旧谊来算计我们。”
“情分是情分,立场是立场。”
荀衍对执拗的周瑜很有耐心,“长安时,我们目标一致,自然可以并肩作战。
如今主公要平定天下,江东要割据一方,本就立场对立。
公瑾智计卓绝,难道连这点都看不透?”
周瑜无言以对。
成王败寇,说再多也只是败者的不甘心。
“说起来,江东能走到今日,确实不易。
只是不知……”
荀衍提高音量,“外面的二公子,你责怪公瑾吗?”
周瑜猛地转头。
孙权朝着车厢内的周瑜,深深一揖,“昭若先生问我是否怪罪公瑾兄。
我不敢,也不能。
就如昭若先生所言,公瑾兄已为江东做到极致。
实在是我们孙家,对不住你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颊,“我已经挨过兄长的揍了。
是我无能,在公瑾兄在外征战时,擅自做主投降曹丞相,让公瑾兄陷入两难之境。
这顿打,我该挨。”
周瑜看着眼前这个被迫长大的少年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“你也是尽力了。”
孙权眼眶一红,低下头。
就在这沉重的气愤中,郭嘉踩着木屐,慢条斯理地走过来。
他将伞柄向荀衍的方向倾斜了大半,“他们愿意在雨里吹冷风,昭若就别跟着掺和了,先进帐。
至于吴侯,让他眼巴巴等着便是,不急于一时。”
荀衍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周瑜闻言,瞬间克服了那点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,直接跳下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