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哦。”
贺胜军点点头,要拿烟,手却一抖把烟盒子碰在地上,烟草顿时撒了一地。
大爷坐了一会儿也走了,他灶上还有锅,待不久。
房子里又剩下贺胜军自己。
他靠在躺椅上,歪着脑袋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。
陆游想了会儿,想起来,那个方向放着的是贺祝椿奶奶的遗照。
贺胜军可能是想贺祝椿的奶奶了,一直盯着那地方看,看着看着,他突然抹了把脸,自言自语说:“祝椿这次回来,我没把他认出来。
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是祝椿回来了。”
安静半天,他又说:“祝椿儿那天我不认识了,你说,我这是什么爷爷啊?”
他不断念叨:“爷爷错了,爷爷错了。”
“爷爷没认出祝椿儿,爷爷错了。”
高清摄像头下,小老头又窝进躺椅发愣,只是眼中有什么闪动着,像是一滴沉沉的泪。
年后多半个月,村里又放起炮来。
记账的先生拿过板凳坐在门口,守夜的爷们带着扑克牌过来,一宿一宿喝酒打牌。
九尺的白缎子扯好,被大娘们戴在贺祝椿头上,贺祝椿跪在院子里,来一个吊唁的,门被敲响一下,贺祝椿就要跪在垫子上哭。
他开始哭不出来。
可贺胜军的黑白相放在前面,他看了会儿,就能哭出来了。
眼泪滚出眼眶,他哭多了时不时会干呕几声,第二天就这么过去。
谭百潼对贺祝椿说:“爷爷是去找奶奶和你张大爷去了。
他在底下有亲人,有朋友。
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,是去享福了。”
人们好像总爱这么说。
遇着事是享福,遇不着时也是享福。
不管悲痛快乐,都成了享福的过程,怎么走好像都是个美满结局。
第三天封棺,清晨时下了会儿雨。
真奇怪,这样的天气里竟然会下雨,雨不下多久,就下了十来分钟。
贺矝说,这是老天爷知道你爷爷是个好人,见他走,给他哭丧呢。
悲悯的老天看不得淳朴人的离世,但又怕耽误人下葬,不敢多哭,就闷闷的哭一会儿,算是一场体面的送葬。
有人说这边死了人总容易下雨,有时下大雨还有耽误事的时候。
贺胜军是真好人,老天爷不能耽误他的事,所以不敢多哭。
王秀也过来了一趟,礼钱随了三千,没吃饭,走了。
听说她自从傻了儿子,对丫丫突然好起来,做的真像个母亲了。
有人说这是她猜自己做坏事的报应落在了儿子身上,所以害怕。
也有人猜她是良心发现,可怜那个傻女娃。
说什么的都有,只是有没有真正说道王秀心里——不知道。
殡仪馆的运棺车来了,贺胜军被塞进棺材里,还没上车时,这边流行举行一场简单的送魂仪式。
谭百潼被大娘拉走,说一会儿送魂的时候,你要念叨:“一程二程向前行,鸡叫狗咬别害怕,上车下车要消停。”
有人准备了纸梳子,镜子和脸盘,还有一个写了贺胜军名字的纸帆,是用来给逝者整理干净上路用的。
所有与他沾亲带故的人,一人拿了一沓黄纸,一程一跪,这是要送逝者走十三程。
每次跪下时要分别把纸丢到十三堆火里,等送完十三程,贺祝椿回家,又被拉着进了厨房,塞了个小茶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