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聊。”
他说。
赵铁生翻开笔记本:“大帅说了,今天来的有工部局的董事史密斯先生,浙江督军派来的代表孙铭远,交通银行的周董,《申报》的王老板,还有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顾霆钧把烟头在栏杆上碾灭,火星溅了一下,“你念这些名字我不认识,认识了也不想理。
他们认识我就行了——顾大帅的二儿子,刚从保定回来,将来要接班的。
他们看的不是我,是我爹的枪。”
他把烟头弹到花坛里,动作很随意,烟头落在一丛灌木根部,冒了最后一缕青烟。
赵铁生沉默了两秒,合上笔记本:“大帅说,您不下去,他就让人把您的军械库钥匙收了。”
顾霆钧转过头来看他一眼。
他的五官轮廓很深,眉骨高,眼窝微微下陷,眼睛的颜色是很深的棕色,在暮色里几乎成了黑色。
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,下颌线条硬朗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气,但眼神已经不是了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顾霆钧问。
“大帅的原话。”
赵铁生面不改色。
顾霆钧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嗤笑一声,把搭在肩上的军装外套扯下来,随手搭在栏杆上,转身往落地门走。
“行,下去。
让那帮名媛见识见识什么叫生无可恋。”
他走过赵铁生身边的时候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头再跟你算账。”
赵铁生面无表情地跟上去。
大厅里传来一阵掌声,大概是哪位贵宾到了。
乐队终于结束了调音,开始试奏一首圆舞曲,旋律从窗户里飘出来,在暮色里打着旋儿上升。
顾霆钧在落地门前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的天空。
晚霞正在消退,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色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第一颗星已经亮了,挂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天幕上,很小,很冷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