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一切都和昨天一样。
但他不一样了。
他没有在书桌前停留,径直走进了浴室。
浴室不大,但设备齐全——白瓷浴缸、铜质水龙头、一面镶在墙上的大镜子,镜框是橡木的,雕刻着简单的花纹。
窗台上放着几瓶洗浴用品,瓶子上的标签都是英文的,是他从英国带回来的。
他打开水龙头,热水哗哗地流出来,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,很快就把镜子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,留下几道手指的痕迹,从那些痕迹里,他看到自己的脸——苍白的、疲惫的、眼圈发黑的、嘴唇干裂的。
一张陌生的脸。
他脱下外套,扔在浴室的扶手椅上。
然后是马甲,挂在椅背上。
然后是领带,随手搭在马甲上。
然后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自己。
衬衫的扣子——他又系错了。
刚才在顾家重新扣的时候,手抖得太厉害,第三颗扣到了第四颗的位置上,整件衬衫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,像一件借来的衣服。
他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。
衬衫从肩膀上滑落,露出他的身体。
镜子里的身体是苍白的。
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,而是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、很少晒太阳的苍白。
皮肤很薄,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,像一张细密的地图。
锁骨突出,肋骨隐约可见,腰身很窄,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单薄。
但这不是他注意到的。
他注意到的是那些痕迹。
右肩上,有一圈浅浅的齿痕。
不是用力咬下去的那种——更像是一种试探,一种缓慢的、逐渐加深的施力,最后停在了一个不会破皮但会留下痕迹的力度上。
齿痕的弧线很清晰,上牙和下牙的印记完整地印在皮肤上,泛着淡淡的粉红色,像一朵刚刚开始绽放的花。
他盯着那圈齿痕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移动。
左手腕上,有两道平行的淤青,颜色是紫红色的,中间深,边缘浅,像两片被压扁的桑葚。
那是被人用力握住留下的痕迹——不是普通的那种握,而是用了很大力气的、几乎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捏碎的那种握。
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辨,每一根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淤青的斑块。
他抬起右手,看了看。
同样有淤青,但比左手浅一些。
右手的痕迹更多是在手背上——几道浅浅的红痕,是指甲划过留下的。
他把两只手放在水龙头下,热水冲过那些痕迹,刺痛从皮肤表面传来,沿着神经一路向上,钻进他的大脑里。
他没有缩手。
他站在那里,让热水一直冲,水温很高,皮肤被烫得发红,但他一动不动。
水汽越来越浓,整个浴室都笼罩在白色的雾气里,镜子上结满了水珠,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脸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额头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,一路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