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的步子很大,很沉,落地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节奏,像鼓点一样,沉稳而有力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。
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顾霆钧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了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——新围巾,沈静澜没见过。
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,看起来更精神了。
他的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多了,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已经有了血色。
他的左臂还挂在胸前——用一条黑色的吊带固定着,医生说还要再挂两周才能拆。
他右手提着一个袋子,袋子上印着一家花店的名字。
另一只手——左手的肘弯里夹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,盒子上系着金色的缎带。
看到沈静澜,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沈静澜已经见过无数次了,但每一次看到,他的心跳都会加快。
不是那种剧烈的、失控的加快,而是一种轻微的、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的加快。
“沈公子,”
顾霆钧走进办公室,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,“我出院了。”
沈静澜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看着顾霆钧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——一束白色的栀子花,和之前送的那束一模一样。
然后是那个长方形的盒子——他拆开缎带,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盒巧克力,包装精美,看起来是法国进口的。
“谢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。”
顾霆钧把花和巧克力推到沈静澜面前,笑着说,“小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沈静澜看了一眼那束栀子花,又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,最后把目光落在顾霆钧脸上。
“你每次都送栀子花?”
他问。
顾霆钧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姿态比住院前收敛了一些——大概是左臂还吊着,不方便做太大幅度的动作。
他把右腿搭在左腿上,身体微微侧着,看着沈静澜。
“因为你说过你喜欢栀子花的味道。”
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在咖啡馆那次,你点的茶是栀子花味的。”
沈静澜愣住了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——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平静的、克制的、无懈可击的。
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运转了,像一台精密机器的齿轮忽然卡住了,所有的零件都停在了原位,发不出声音,动不了。
他记得那杯茶。
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,十二月初,他在那家法式咖啡馆里等一个客户,提前到了,就点了一杯茶。
老板问他要什么茶,他看了看菜单,说“栀子花茶吧”
。
顾霆钧当时不在场——他是后来才来的,来了之后就坐在沈静澜对面,说那些不着调的话,喝黑咖啡,等着一份没上来的火腿芝士三明治。
顾霆钧不在场。
但他知道沈静澜点了栀子花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