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的活动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没有挂吊带,只是走路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不摆左臂,像是在保护一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东西。
他走进来,在沈静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像平时那样翘二郎腿,没有靠椅背,而是坐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沈静澜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顾霆钧说。
声音不高,语气很平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但就是这种“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”
,让沈静澜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——比看到报纸上“顾霆钧中弹”
那条新闻时缩得更紧、更狠、更疼。
沈静澜正在批文件的手顿了一下。
不是刻意的顿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来不及控制的身体反应。
他的手腕僵住了大约零点三秒,然后继续写字——把那个写到一半的字写完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他把笔放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他问。
声音很稳,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潭死水的表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下沉,像一艘被击中的船,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沉入黑暗。
“下周。”
顾霆钧说。
沈静澜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。
“去哪里?”
他问。
“黄埔军校。”
沈静澜沉默了几秒。
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——黄埔军校,国民革命军培养军官的摇篮。
北伐军的中高级将领,大半都是从那里出来的。
顾霆钧去那里,意味着顾家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放下笔,抬起头,看着顾霆钧。
在办公室的灯光下,顾霆钧的脸显得比平时苍白了一些。
不是生病的那种苍白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着疲惫和某种他说不出的东西的苍白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
“多久?”
沈静澜问。
顾霆钧看着他,目光没有躲闪。
“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