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霆钧打断他,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不确定的事,更像是在念一个他已经确认了的事实。
赵铁生没有再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,太阳快要出来了。
江面上的雾气在晨光中慢慢消散,像一块被慢慢掀开的纱布,露出下面灰绿色的江水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对岸轮廓。
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,声音也越来越嘈杂。
有人在喊“让一让”
,有人在叫“我的行李”
,有人在跟船票贩子讨价还价。
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人群中跑来跑去,手里拿着一个风车,风车在晨风中呼呼地转着,五颜六色的叶片像一朵会旋转的花。
顾霆钧站在那里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码头入口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任何焦急或不耐烦的迹象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方向,像一个在等一班迟到的火车的旅客——不急,不躁,只是等。
他知道沈静澜会来。
不是希望,不是猜测,不是一厢情愿的幻想。
他知道。
因为沈静澜说过“你这个人很烦”
。
而“你这个人很烦”
,在顾霆钧的词典里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在乎你”
。
汽笛声响了。
第一声,短促而尖锐,是提醒旅客准备登船的信号。
码头上的人群开始涌动起来,有人开始往登船口挤,有人开始和送别的人拥抱告别。
顾霆钧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还锁定在码头入口。
赵铁生看了看手表,又看了看顾霆钧,嘴唇动了一下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声汽笛响了。
这次更长、更低沉,是最后登船的警告。
顾霆钧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弯腰拿起小皮箱,直起身的时候,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码头入口——
一个身影从晨雾中走出来。
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羊毛大衣,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
步子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很直,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沈静澜。
他从晨雾中走出来,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净,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。
顾霆钧的眼睛亮了。
不是那种夸张的、戏剧性的亮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像一盏灯被人拧亮了灯芯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