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中有两个泥炉子,外加一个做饭的灶头,刚刚好,芙生、梅生、杨铁娘一人守一个锅,分别管控着松子、胡桃和脂麻的小火烘烤。
祝咏文去上工了——他还是顾及那新官上任狂烧火的少东家,不想丢了这份账房的好差事,冷水洗了把脸,振奋精神后去了。
而家中其他人,除了菊生陪着大着肚子的曹三巧外,皆是去了隔壁,安置猫儿、收拾房子去了。
院里是安静的,厨房这边更是安静。
杨铁娘目光一直注意着锅中脂麻的烘烤程度,似是不经意的开口与梅生说话。
“大娘,明日婆婆带你去老银匠那儿,将旧了的首饰翻新炸过,你想要什么样式的?”
那银耳珰上头沾了银娘的血,晦气又不吉利的。
两只小时候戴的镯儿,本该是要加了料打成新镯儿的,祝咏文也说了,加上他屋里头那个早些年买给林翠的镯子,一块儿融了,给梅生打一对儿新的。
从林家拿回来的那些东西里,只有那银梳子不用重新回炉。
林林总总加起来,这回能给梅生打好几样新首饰。
梅生也打了,总要打她喜欢的样式。
“都行。”
梅生用木勺子拨拉着锅中烘烤的胡桃,兴致不高。
林翠伤了她的心,但祝咏文和林翠和离的事情,对她终是有那么丁点影响的。
可话出口后,她想起了严娘子平日对她的教诲——不能说“都行”
、“都好”
、“我没意见”
,要做个有主见的人,才能有光明的未来。
她抠了抠手指,略停顿了一下,将脑中能想到的样式说了出来。
“婆婆,镯子打成绞丝样式的罢,开口处打成两颗圆珠儿,刻成莲花状。
上回我与师父出去,见大名府那边来的绣娘子多戴那个样式的,大名府临近汴都,想来是那边流行。”
说罢,又略略停顿了下。
“再打一副梅花儿的耳珰,上回师父与我了几颗珍珠,虽不大,黄豆似的,皆有瑕,但胜在颜色是粉的,很是难得,坠在耳珰上应是极好看的。
我放在绣坊那边的妆匣子里头了,回头我拿回来,与爹爹方才给我的珠儿凑了,给姊妹们都打一副珠子的耳坠子来。”
祝咏文去上工前,将他那屋里头所有的首饰、布料,只要是梅生能用上的,全给梅生搬到北屋去了。
珍珠价贵,黄豆大小的珠子是便宜许多的,但对普通人家来说,也没便宜到哪里去。
富贵人家恨不得拿小珠儿磨粉敷脸,普通市井人家得了,却是要攒起来,攒够了数儿去打首饰的。
梅生放在绣坊那边的妆匣子里头,是潜意识不想拿回来,叫林翠瞧见,以保管的名义跟她要了去。
而祝咏文攒的那些,本是想给林翠打一只珍珠攒成小花朵儿的花钗的。
下月底便是林翠二十八岁生辰了。
如今,全与了女儿,叫女儿自己做决定或打首饰、或往衣裳上绣了好看。
姊妹们之间关系好,加之梅生本就是个会关怀他人的,便想着给家里头姊妹四个打耳坠子——兰生和芙生本就是有耳朵眼的,昨日曹三巧为了分散她注意力,说等天再冷些,要给菊生扎耳朵眼,她也记在心里的。
绣坊里的师姐妹聊天的时候说过,扎过耳朵眼后,戴的第一对儿耳坠子越贵,日后的生活就越好。
梅生是喜欢下面几个妹妹的,以前没听说过这话,如今听说了,便想叫菊生第一副耳坠子便戴珍珠的。
她的心思外人不知道,但她的神情、说话的语气,听着却是叫杨铁娘更放心了些。
这是影响不算大。
得亏当初为她找了严娘子为师!
见识多了,有厉害的人教导了,身心都有益处!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