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或者是……他五日前起夜的时候,点油灯时不小心将娘子那条石榴裙烫了个洞,第二日偷偷找了针线补了补,那被补过的裙子,叫娘子发现了?
脑袋里面将自己做过的事儿全都过了一边,目光往胡香娣的身上一停——豁!
胡香娣今日身上穿的,便是那条他补过的石榴裙。
裙角被他补过的那个烫出来的洞上的小红花,正像是一只小巧可爱的爪子,随着裙角的微动,正对着他欢快的挥手呢!
“娘子……”
祝贺文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。
他记得,这是他家娘子最喜欢的三条裙儿之一,前年做的裙儿,哪怕今年看,颜色依旧如新,并未褪色太多。
这段时日,他一直在攒钱,想要去布行扯块新布给娘子来着。
不如,就现在给吧!
他的手伸向了腰间,想要将钱袋子取下来。
不料,胡香娣一个抬手,阻止了他说话。
“我想与你商量个事儿。”
她依旧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,却飞快将自己要说的话吐了出来:“今年秋的解试,咱们一把过行不?”
解试三年一次,虽祝贺文去年秋才过了秀才试,但他也算是赶巧,今年秋便有一场解试能考。
若是考过,成了举子,当年便可上京赶考,参加来年春的省试。
省试过了,便能参加殿试。
若是没过,便打回原籍,再从解试开始考,将之前的流程重复一遍。
芙生趴在梅生那屋的窗框上听爹娘说话,心中不由的好奇——娘之前也未有过如此急切地催促,今日这是怎么了?哪个扎她的心了?
她爹爹这倒霉样儿,也不知运道改没改……
若是不再倒霉,过了解试不过省试,哪怕是从头再来,也顶多来三次。
毕竟,朝廷于科考这一方面,也不是不近人情。
若是省试没过,连续着重复三次从头再来之后,省试还没过,朝廷是有“免解”
政策的。
考满三次免去解试,直接可以参加省试,此后便解锁省试重复着考。
若一日未考上,那便是“举子”
这个不值钱的身份一直沾身上了——谁叫宋朝的举子与明朝的举人不同,是不能授官的,可谓是不值钱。
也正是因为举子这个身份的不值钱,祝老爷子在连续考了两次解试,省试都没过,又遇上家中孩子多,不好叫杨铁娘一人养家时,他选择了不再考,而是去小学堂教书。
与那时的他而言,是钉死的老秀才身份,还是钉死的老举子身份,都是一样的,没什么区别。
后来家里条件好了,祝老爷子又没那么大的心气儿再去考了,而是将希望放在了儿孙身上。
——没办法,谁叫读书科考烧钱呢!
“一把过么?”
祝贺文的手僵在了腰间的钱袋子上头。
过了秀才试,成了大家口中的秀才后,多年倒霉生涯苦尽甘来,他自然是想要继续往上头考的。
年纪大了,虽没有到书院读书,他也是有一个专门教导他的师父的。
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举子,科考多年不过,老年落弟,朝廷特奏名,在这文州府给他了一个正九品的主簿的官职。
这老主簿书读的极其不错,就是耿直了些,上头科举出身的大人都说他文章写的好,只是性子又臭又硬,不愿意变通,故而科考答的文章过不了。
祝贺文不是个不懂变通的,需要的便是学识好的老师,便拜了他为师。
前些年他倒霉透顶,这位师父都替他发愁。
如今过了秀才试,这位师父自然期盼着这个徒弟能够正儿八经的科考出身。
虽不必日日去,但每隔几日便要去师父那儿学习受教一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