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钱允元那边也没闲着,他一口气写了十几封信,分别寄给他在地方任职的同年和门生。
他的风格比王纪更直白,毫不掩饰地写道:"
圣人之意已决,内阁唯唯,六部诺诺,唯我等百余人不肯附从。
今印信已缴,官职已去,然此心不死,望君于地方联合同僚上疏谏阻,使圣人知天下非无可谏之士。
"
赵维藩则着重写了各部院即将面临的人手短缺,他写信给南京户部的几个郎中和员外郎,劝他们不要来京补缺,以拒绝赴任的方式间接支持这些辞官的京官。
一时之间,京城往各地的书信数量激增,把驿站驿卒们累得够呛。
最先回信的是保定知府,王纪的一位门生,信里写得客客气气:"
恩师高义,学生钦佩无已。
然春耕在即,仓廪空虚,学生若随恩师辞官,合府百姓将无所依。
师恩难忘,民生亦重,学生愧甚。
"
紧接着回信的是山西巡抚,也是王纪的同年,他的回复更加直白:"
弟虽愚钝,亦知立储变制非社稷之福。
然晋地女学甚少,女官寥寥,弟若辞官,继任者若非女官,亦必是附和新政之辈。
以此观之,留任反可制衡一二,辞官则正中其下怀。
"
程文辉给南京国子监的几位同年去信,回的只有寥寥数人,且态度暧昧:"
兄之志可嘉,然弟在监中不过一祭酒,上承南京吏部,下对数千监生,欲辞则牵连太广,还望兄体谅。
"
江西按察副使给姚应昌的回信里干脆写道:"
兄所言纲常礼法固是正理,然弟在江西日日审案断狱,所见民间疾苦与朝堂礼法相去甚远。
圣人在位二十余年,兴女学开矿路平边患,百姓但知有饭吃有衣穿,谁管纲常?兄以纲常谏君,君以实绩示民,胜负已分。
"
韩文铣联络的那些兵备道和地方守备将领倒是回了几封信,宣府兵备道说:"
弟处边关苦寒之地,无暇品茶论道。
圣人这些年来发放的饷银充足,军械也换得勤,底下兄弟们拿钱养家糊口,只认钱袋子不认礼法书。
兄若要弟在军中串联反对立储,且不说成与不成,便是弟兄们那一关也过不去。
"
发出去的百余封信中,真正回了信的不足三成,回信中表示愿意响应的更是少之又少,大多只是客客气气地表达了同情与钦佩,然后给出一个委婉却坚决的拒绝。
偶有一两个当真辞了官的,不是本就快要致仕的老油条,便是早就与上官不睦想去职避祸的刺头。
一问都反对,一说到辞官抗议,就是百姓离不开我,手下离不开我,衙门离了我不转,爱莫能助。
总之,莫挨老子!
王纪每日照常约了几个人在家中议事,将各地回信的情况简单通报了一遍,互相交流成果,都不尽如人意。
"
圣人的新政这些年推行得顺风顺水,老百姓日子好过了,自然向着他说。
可立储和那些新政不是一回事,咱们要让天下读书人明白,女子继位意味着什么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