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最后,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同时侧头朝王纪的方向疯狂使眼色。
给你台阶就赶紧下吧!
这会儿可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王纪自然看见了韩爌的眼神,也听懂了话里的暗示。
可眼下身后跪着百十号人都是他这些日子亲自串联拉拢来的,若是在此刻第一个认怂,日后在同僚面前便再也抬不起头来,他这个左都御史的威信便算彻底扫地了。
他硬是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,佯装没有看懂韩爌的暗示。
钱允元跪在斜后方,心里比王纪更焦灼,他方才喊得最响,此刻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,可嘴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往下垮。
赵维藩和姚应昌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,但谁也不敢率先起身。
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他们这些自诩君子的人不可能刚放完豪言就立马收回去。
孙国桢在韩爌和王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忽然高声道:"
韩阁老不必替我等求情!
臣等辞官出自本心,并非一时意气,圣人既已应允,臣等绝无二话!
"
他说话时脖子昂得高高的,颇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气概,跪在他身旁的几个年轻御史似是被他的气势感染,也挺直腰板硬气起来。
韩爌急了,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,语调却愈发恳切:"
圣人明鉴!
眼下开春在即,哪个衙门都离不了人,若这许多官员当真一齐去职,朝廷立时便要停摆。
臣恳请圣人看在社稷的份上,容诸臣收回辞呈,改日再议不迟。
"
他这回不再只使眼色了,直截了当地转向众人,扯着嗓子道:"
诸位大人,圣人驾前不可意气用事!
有什么话下去再说,先把帽子戴上。
"
这话已经说得不能更明白了,韩爌身为首辅,虽继承了和稀泥神功,此刻却破例反复相劝,可见事态已到了何等危险的地步。
朱笑笑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他等了约莫十息的工夫,见无人起身,便转头朝身侧唤了一声:"
魏忠贤。
"
魏忠贤早已候在一旁,闻言立刻趋前两步,躬身道:"
奴婢在。
"
"
带几个得力的人替诸位爱卿登记造册,姓甚名谁,在何部何院担任何职都记清楚了,再随诸位将印信官凭当面点验收回,不得遗漏。
"
魏忠贤恭敬地应了一声,转身朝随行的几个司礼监小太监招了招手。
那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笔墨簿册,动作麻利地散开,走到跪着的官员队伍最前头,一人负责记录,一人负责验看。
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这才真正慌了神,登记造册收回印信?
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,也不是等他们服软,而是真的打算让他们走人!
待最后一个官员登记完毕,魏忠贤捧着簿册双手呈上:"
启禀圣人,共一百二十八名官员请辞,请圣人过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