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夫曼沉默片刻,想到范戴克给他的底线是总共三十五万两白银,拿下线膛炮、新式战船和蒸汽机三套核心图纸。
这笔钱放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账上算不得什么大数目,公司在香料贸易上一年的利润便不止这个数。
真正让霍夫曼犹豫的是,大明朝廷对工匠局和水师衙门的管控极为严密,谁也不知道哪天便会查到头上来。
蒲家虽然根基深厚,但终究只是一介商贾,真被朝廷盯上了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。
他们这种人,一旦被抓住,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,还是稳妥一点好。
霍夫曼拍板道:“八千两可以给,但我有一个条件,下月初五之前,我要看到蒸汽机锅炉图纸的第一部分,先验货再付尾款。”
蒲应麒点点头,道:“这个好说。”
霍夫曼又道:“总督大人让我问你们,能不能弄几支新式手铳的实物出来?图纸造出来的总归比不上实物管用,若能弄一两支实物我们拆开来研究,比对着图纸仿造快得多。”
蒲应麒犹豫了一瞬,道:“手铳不比图纸,那是实打实的军械,每一支都有编号登记在册,少了一支立刻便会被查出来。
此事我不敢打包票,只能让匠头想想办法,他们经手过的手铳多得数不清,也许能找到一两个报废品拼凑出一支。”
“那就拜托了。”
霍夫曼话锋一转,“还有一件小事想请蒲大老爷帮忙,我们在泉州码头上有一批货需要连夜装船运往巴达维亚,走正规市舶司抽分太慢了,而且那批货里头有些东西不方便让市舶司的人查验。
不知蒲大老爷能否行个方便,用你们家自己的码头把货送出去?”
蒲应麒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什么货?
霍夫曼微微一笑:“一些南洋特产,不值几个钱,只是市舶司的抽分太高划不来。”
蒲应麒心里雪亮,什么南洋特产,八成是军火!
荷兰人除了想要图纸,还想借蒲家的商船夹带走私军械。
他没有点破,只是淡淡道:“用我家的码头可以,运费按市价加三成,另外你们那批货若是被水师巡船查到,咱们可不负责任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霍夫曼笑着伸出手,“蒲大老爷果然爽快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霍夫曼便告辞离去。
他出了小院后门,沿着一条窄巷子绕了三四个弯才回到自己那处公开的住所。
一路上他变换了好几次方向,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方才放下心来。
只是他万万想不到,盯梢的暗桩并不在他身后,而是在他头顶。
郑一官手下有个叫阿九的弟兄,此刻正趴在斜对面一座两层小楼的屋顶上,借着月光将霍夫曼的每一步行踪都收入眼底。
阿九的身形瘦小灵活,从小在渔船上长大,攀高爬低如履平地,郑一官专门把他从水师调来干这种飞檐走壁的差事。
阿九见霍夫曼进了那处住所关上门,又在屋顶上趴了小半个时辰确认里头没有异动,方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,沿着城中纵横交错的巷弄穿行而去,半个时辰后便出现在了渔村破庙里。
“大人,那人今晚又去了小院,在里头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阿九接过陈胜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抹了把嘴继续道,“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袱,看形状像是装了书册之类的东西。”
郑一官追问道:“他去小院几次了?”
阿九掰着手指数了数,道:“小的一共盯了六天,他去了四回,有时候一个人去,有时候带着一个随从。”
郑一官心里有了计较,如今黄字匠与陆吏目的身份已基本摸清,荷兰人的藏匿地点也已锁定。
万事俱备,只差最关键的一环,把双方一起按住,就有理由发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