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成那日,堀田正盛带着几个幕府吏僚过来巡看了一圈,嘴上说着恭喜道贺的客套话,眼底的忧虑却藏不住。
这哪有领事馆的样子?分明是座小型的军事要塞。
戚继光将驻军分作三班,每日卯时起床操练,酉时收操,每隔十日便安排一次实弹操演,朝品川湾外海面无人之处轰击,炮弹落水炸起数丈高的水柱,隆隆炮声回荡在江户湾上空。
最初几次炮声响起时,江户町的百姓还以为是发生了地震或是火山喷发,纷纷跑出家门四处张望。
后来弄清楚是明国领事馆在演习火炮,恐慌便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。
"
你听说了吗?明国人的火炮能打到三里之外,一炮就能把一艘安宅船炸成碎片。
"
酒馆里,一个喝得半醉的商贩压低声音对同伴说。
"
何止三里?我舅舅在对马藩当差,亲眼见过那艘铁壳船上的火炮,炮口比人的腰还粗!
"
另一个年轻人说得唾沫横飞。
这类传言在市井间越传越离谱,幕府虽几次派人张贴告示安抚民心,收效甚微。
百姓对幕府的信任本就被连年的米价上涨与浪人横行消磨殆尽,如今又多了个随时可能调转炮口的大明,人心惶惶之余不免将怨气转向了幕府的无能。
炮声一响,德川家光便坐不住了,他推开面前的文书走到窗前,望着品川方向那几缕硝烟,面色阴沉。
松平信纲站在他身后,斟酌着措辞道:"
将军,明国的驻军操演火炮已成惯例,幕府要不要试着交涉一下?"
德川家光转过身来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"
条约上写了,领事馆区域由明国自行管辖,驻军操演属于内部事务,幕府无权干涉,我们若去抗议,反倒给了他们增兵的口实。
"
松平信纲沉默了一瞬,又道:"
那不如在江户城与品川之间加设一道关卡,以防明军突然发难。
"
德川家光摆了摆手,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:"
你看着办吧,让长崎奉行所盯紧各地明商的动向,尤其是那些在多个港口都设有分号的大商号,若有异常随时上报。
"
说话间,堀田正盛匆匆走进来,手中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急报,面色铁青。
"
将军,出事了!
"
堀田正盛将急报递过去,"
大阪城下町的米铺今晨被人纵火烧了三家,纵火者是几个浪人,嚷嚷着说米铺勾结明商囤积居奇哄抬米价,要替天行道。
大阪奉行派兵弹压,浪人拒捕,双方在街上动了刀,死了两个奉行兵,三个浪人。
消息传到京都,后水尾上皇派了使者去大阪,说是要抚恤死伤的百姓,还自掏腰包出了五百两银子。
"
“明商没事吧?”
德川家光悚然一惊,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一颗心才落了地,随即脸色愈发难看了。
五百两银子算不得什么,但后水尾上皇越过了幕府直接干预地方事务,让他心里又是一沉。
大阪是丰臣家的旧地,向来是幕府的心头刺,上皇的使者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去收买人心,用意不言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