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嫣儿,这书上说的果真都准?”
陈氏放下手中的针线,凑过来看了一眼书页,瞧着上头一行字念道,“孕妇宜食清淡,忌辛辣厚味。
娘记得怀你弟弟那阵子,一日不吃辣便浑身难受。”
张居正将书页翻过一页,笑道:“各人体质不同,书上说的是常理,并非人人都一般。
女儿这几日口味确实清淡了许多,从前爱吃的那道麻辣鸡丝如今闻着便觉得腻。”
陈氏听了连连点头,又去看书上关于孕期起居的条文,待看到孕妇不宜久坐久卧,宜每日缓步徐行以利气血时,不由赞道:“这倒是句实在话!
娘怀你的时候家里的活计一日不曾落下,直到临盆前两日还在灶房忙活,生的时候三个时辰便下来了。”
说着又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生产时的经历,什么阵痛从半夜开始熬到天明孩子才露头,接生婆夸她胎位正生得顺当云云。
张居正听着母亲的絮叨,心中猛然生出一丝恍惚,前世她身为男子,从未亲身体会过孕育子嗣的辛苦,后来入阁执政日理万机,更无暇去想象女子怀胎十月究竟是何等滋味。
如今自己亲身经历,才知道书上那轻飘飘的一句十月怀胎背后是多少细碎的煎熬。
陈氏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,偷眼觑了觑女儿的脸色,欲言又止。
张居正察觉到了,将书搁在膝上,偏头看她:“母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陈氏犹豫片刻,往张居正身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道:“嫣儿,娘问你一件事,你可别多心。
你这身子眼见就要重起来了,圣人那边……你是怎么打算的?”
张居正微微一怔,随即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面上神色不变,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,淡淡道:“母亲说的是纳妃的事?”
陈氏见她直接挑明了,反倒松了一口气,握住女儿的手道:“这宫里宫外的人都嘴碎得很,你如今虽怀着身子,可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,万一是个公主,少不了还要再生,你若不早做安排,圣人难免有意见。
你不知道,外头那些人不敢当着圣人的面说什么,背地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敢编排……”
她说到此处便住了口,面上露出几分气愤之色。
“无非是说我善妒不能容人之类的话,理会他们做什么?”
张居正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。
陈氏忙道:“娘这不是怕圣人有意见吗?一次还好,多来几次你再看他?男人可不会委屈了自己。”
早年她也是给张国纪安排了两个通房的,只是都没个一儿半女,人家见没个奔头,各自领了遣散银子嫁出去了。
张居正知道这事,也知道母亲是好意传授处世的经验,她将书合上搁在膝头,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。
虽说有孕后朝中消停了一阵子,可暗地里的议论从未止息,不少人说这胎若是公主,皇帝早晚还是要纳妃的,圣后若是贤德就该主动为圣人纳妃,也好让天下人看看国母的胸襟。
这些话她听过便罢,从来不放在心上,可今日母亲当面提起,却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。
“女儿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张居正终究没有直接回绝,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。
陈氏见她应了便也不再多说,又絮叨了几句孕期保养的事,便起身去小厨房亲自盯着炖汤了。
张居正将《妇婴大全》搁在矮几上,端起红枣桂圆茶抿了一口,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。
说起来,她从未反对过纳妃的事,一直都是皇帝自己在推拒。
三宫六院本就是帝王家的标配,理智上她对这种事习以为常,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只要太子是她生的,皇帝爱要几个就要几个。
专宠一人的皇帝前朝并非没有,但张居正见过的皇帝都不是这个路数,甚至她本人也不是。
朱笑笑能把偌大的后宫空置多年,巡幸天下也没突然发疯带回来一个真爱,放在历朝历代的帝王中,这份专一己是凤毛麟角,张居正佩服他。
她如今怀着身子,月份渐重之后便不能再行房事,从怀孕到产后少说也要一年的光景。
皇帝正值盛年,从她以往的切身体验来看,他作为男人的实力很强,需求也足够旺盛。
要在这一年里清心寡欲地忍着,莫说寻常男子做不到,便是那些标榜坐怀不乱的君子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。
况且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尚不可知,若是个男孩自然万事大吉,太子之位稳如泰山,谁也别想撼动,万一是个女孩呢?
若此时给皇帝纳了妃,那妃子又抢在她前头生下了长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