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允贤往她嘴里塞了一片参让她含着,又拿烧酒替她擦了一遍太阳穴和人中。
张居正被烧酒的辛辣激了一下,神智又清明了几分。
朱笑笑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窗格方向,只见玻璃上映着一片流动的五彩光华,紫气也愈发灿烂夺目,连屋内灯火都黯然失色。
瑞彩祥云的效果不知何时已开始释放了。
京城里家家户户但凡没睡的都跑到了街上,有的披着被子跑出来,有的穿着中衣趿拉着鞋跑出来,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。
紫金色的光带在天穹正中缓缓流转,光带里竟隐隐浮现出龙凤呈祥的图样。
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,一只彩羽凤凰展翅相迎,龙身凤翼皆为云气所凝,须毫毕现栩栩如生。
龙与凤首尾相连,在天空中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圆形,周而复始地旋转着。
百姓反应各不相同,有人磕头,有人念经,有人吓得魂不附体,也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一些官员甚至连夜往钦天监跑,都想打听这异象是何征兆。
钦天监今夜当值的是五官灵台郎杨其廉,他本来已经脱了官服准备歇下,被外头的喧哗声惊动,推门一看,当场愣住了。
他赶忙跑回案前抓起了星盘和浑仪的观测记录簿,又让人去请五官正和监正。
监正隋明德年近七旬,早已被看到异象的家人扶着从床上爬起来,火速披着官服赶到了观星台。
他将手搭在浑仪套管上看了半晌,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对杨其廉道:“快记!
天启十五年二月十一日酉时,天现紫气,自东而西横贯苍穹,气中隐现龙凤呈祥之形,五色流转,光华璀璨。”
杨其廉奋笔疾书,写完又问:“大人,这等异象该如何定性?”
隋明德没回答,他刚把目光从紫气上移开,就看见了更让他震惊的东西。
在东天与南天交界处,金木水火土五颗行星排成了一条笔直的线。
五星连珠!
隋明德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,没错,正是五星连珠。
五颗星在夜空中排成一线,像是有人用无形的丝线将五颗明珠串在了一起。
“记……”
隋明德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天启十五年二月十二日子时二刻,五星连珠现于东天,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星排列成线,首尾相应,间距均等。”
杨其廉手中的笔险些掉在地上,五星连珠这个天象不是闹着玩的,史书中但凡记载五星连珠,必然与女主临朝有关。
吕后临朝时有五星连珠,武曌登基也有五星连珠,如今这个节骨眼上,一国之母正在生孩子,天上忽然出现五星连珠,这还不算,头顶还盘旋着龙凤呈祥的五彩瑞云。
杨其廉的手微微发抖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,这……这要不要先压一压?”
隋明德摇摇头,道:“全北京城的人都长着眼睛,现在外头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千,你拿什么压?如实记录,如实上报,至于怎么解读,那是内阁和礼部的事。”
杨其廉不再多言,埋头奋笔疾书。
坤宁宫产房里,张居正已经熬到了最后关口,她感觉自己的盆骨像是要被人掰成两半,胀得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果子。
谈允贤的声音依然沉稳,拿着产钳随时准备着:“快了!
娘娘再加一把劲!
已经能摸到孩子的头了!”
天色将明,二月十二日寅时初刻,窗外透进一缕微弱的晨光,产房里炭火烧了一夜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热又闷的浊气,夹杂着血腥味和参汤的气味。
张居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尖叫,整个人如同撕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疼痛到了极点忽然为之一松,身体里一直紧绷的东西猛地释放了出来。
那一瞬间,整个京城的花同时开了。
二月早春本不是百花齐放的时节,虽在枝头抽了苞,离盛放至少还有十天半月,可就在婴儿降生的同一刻,从紫禁城御花园开始,到京城的每条街巷、每座府邸、每棵树上,所有的花苞同时绽放了。
御花园的几株老梅在朝阳下层层舒展,文华殿前的西府海棠满树花朵争先恐后地炸开,六部衙门门前的玉兰也开了,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。
从庙堂到坊间,每一棵花树都在同一刻怒放,惊飞起来的鸟雀被花粉扑了满脸,在花枝间扑棱着翅膀,发出惊喜的鸣叫声。
朱笑笑还没来得及看孩子,就被坤宁宫外头的动静吸引住了,一群宫女太监在庭院里大呼小叫,声音里带着惊恐和狂热,叫嚷着什么花开了。
大概也是某种祥瑞吧,百花齐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