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牢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见了周奎还特意停下来,拍了拍匣子道:“周老弟,这个月运气不错,超额了五成,赏银十二两!
你怎么样?”
周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,干巴巴道:“还……还行,达标了。”
“达标就好。”
吴牢头笑呵呵地捧着匣子走了。
周奎原本还觉得拿到俸禄挺高兴,一看同事的巨额奖金,心里立马不平衡了。
凭什么姓吴的能拿十二两,他拼死拼活干却只刚刚达标一文钱赏银都拿不到?他可是王妃的亲爹,竟不如一个区区的牢头?
他越想越气,回到值房生了半宿的闷气,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,自言自语道:“不就是超额吗?老子还不信了!
这个月老子说什么也要把赏银拿到手!”
次日一早,周奎搬了两床铺盖进了甲字七号房,在角落里搭了个地铺,把值房里的油灯也搬了过来,俨然把号房当成了自己的作坊。
他给八个犯人重新分了工,两个眼睛还算好使的负责纺麻,瘸了腿但手劲大的负责编筐,剩下几个老得走不动的则负责打下手递材料,他和甲一三则各守一台织机。
头几日周奎干劲十足,每天天不亮便爬起来点灯开工,一直干到深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往地铺上一倒闭眼就睡。
甲一三也配合着加快了速度,梭子在手中飞一般来回穿梭,一天能织出四尺布来,编筐也是又快又好,让周奎看得心花怒放,觉得自己离赏银又近了一步。
眼看着月底盘点一天天逼近,周奎撂下梭子一算,发现指标仍是差了老大一截,按目前的进度到月底最多只能完成七成。
他急得抓耳挠腮,却又想不出原因,明明甲一三和他手都没停过,不可能只做了这么些啊!
“兄弟,你就不能再快一点?”
周奎织布织得眼冒金星,手里的梭子都快要飞出去了,还不忘抽空催甲一三。
甲一三不紧不慢地踩着踏板道:“大人别急,慢工出细活,织得快了布就不密实,回头验收不过关可是要扣产量的。”
周奎一听扣产量便不敢催了,只得咬着牙自己多干些,每天织到深夜累得趴在织机上便睡着了,天不亮又被梆子声惊醒继续干。
他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两只手上全是老茧和血口子,腰也弯了背也驼了,瞧着比那些犯人还要凄惨三分。
可是一想到能拿奖金,周奎浑身又充满了干劲。
盘点之日,马司吏带着书吏如期而至。
周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站在号房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书吏逐项清点。
等清点完毕,书吏将账册递给马司吏,马司吏看了一眼,道:“甲字七号房本月产量超额了两分,表现不错,超额部分可折赏银二两。”
二两!
周奎接过那二两碎银子捧在手心里,正不知道怎么稀罕好,甲字三号房的孙牢头便被人簇拥着从面前经过了。
孙牢头手捧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,见了周奎,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周老弟,听说你这个月也超额了?不错不错,下个月继续努力,这回我先请大伙吃酒!”
一行人纷纷恭维起孙牢头来,勾肩搭背地揍了,周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等他们走远了才狠狠呸了一口。
得意什么?风水轮流转!
他攥着二两银子回到号房怒气冲冲地问甲一三:“姓孙的手底下那帮犯人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?”
甲一三喝完碗里的酒,抹了抹嘴才道:“孙牢头手下有十四个犯人,咱这儿加上您自己才两个能干活的人,能超额两分已经是拼了老命了。”
周奎听了这话心里也明白,可他实在不甘心,能超两分,就能超四分六分,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,他就不信孙牢头手下人人都肯卖力!
他猛拍胸脯,对甲一三道:“兄弟,咱们从现在就开始干下个月的活!
我就不信了,只要能提前攒下一批产量,月底盘点的时候一并交上去,奖金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甲一三装模作样地为难片刻,才勉强道:“大人既然这般说了,小的自然奉陪。”
周奎立马坐到织机前热火朝天地干起来。
甲一三,也就是莽古尔泰,见周奎如此自觉,便知此计已成了大半。
前些日子上头忽然知会他,说有个叫周奎要被安排到牢营里当差,此人贪财如命又极好面子,让莽古尔泰配合着设个套子好好整治整治他。
莽古尔泰一听便来了兴致,他在牢营里待久了,日日做活,正嫌日子无聊,有人送上门来给他玩岂有不接的道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