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朱笑笑接过簿册随手翻了翻,赞道:"
办得不错。
"
他将簿册递还给魏忠贤,目光重新落在底下那些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官员身上。
"
诸位爱卿既然主意已定,朕不便强留,今日时辰尚早,诸位回值房缴了印信官凭便可出宫回府,吏部那边该办的交接一道也少不了。
"
韩爌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,他身后的那些中立派官员更是面面相觑,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跟着凑热闹,并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,与那些还跪在地上的请辞官员拉开了距离。
朱笑笑转身,一手牵着张居正,一手牵着朱慈照,缓步从丹陛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。
百官齐齐躬身行礼,等皇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,地上跪着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。
有些人跪得久了膝盖发麻,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,旁边的同僚连忙扶了一把。
再接受不了现实,也架不住魏忠贤命人寸步不离地随他们回到各自的衙门,将各色印信缴了个干净。
百来号人个个面色灰败,脚步拖沓,一行人聚到了午门外的金水桥畔,早春二月的风刮在人脸上还有些刺骨,几个年纪稍轻的御史冻得直缩脖子,却谁也不肯先走。
"
圣人当真全收了?"
韩文铣拽着程文辉的袖子,声音都变了调,"
一百二十八个人的印信,一个不落全收了?"
程文辉没回答他,只是盯着桥下的河水发呆,钱允元靠在桥栏杆上,两条腿还有些发软。
他这辈子递过无数次弹劾奏疏,得罪过不少权贵,也曾被贬出京城外放地方,可那都是朝廷的正常迁转,与今日这般被当众收了印信赶出宫门全然不同。
辞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,可当皇帝真的一口答应时,他又接受不了。
"
诸位莫慌。
"
孙国桢倒是比旁人镇定不少,他走到桥中央站定,环顾众人,"
圣人当真能让一百多个缺就这么空着?六部各司的郎中主事走了,部务谁管?靠那些女官?她们才几个人?"
姚应昌眼睛一亮:"
孙兄的意思是……圣人迟早得请咱们回去?"
孙国桢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口吻道:"
各部衙门不是戏台子,换个人上去就能开唱,那些女官们才在部里待了多少年?经手过多少实务?她们之中确有能干的,可要一下子撑起朝廷事务那是痴人说梦。
圣人眼下是逞一时之快,等过上十天半月,各部堆积如山的公事自然会让他明白,离了咱们这些老吏,朝廷必定转不动。
"
原本慌作一团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,赵维藩赞同道:"
户部的账册堆了满满一屋子,光是清点去年秋粮入库的数目便要核对大半个月,新来的人怕是连账册放在哪里都不知道,怎么接手?"
吴思远也接话道:"
吏部的官员考核名册更是繁杂至极,我手底下的吏员虽然还在,可没了郎中和主事把关,他们不敢自己做主。
到时候那些考课文书一拖再拖,地方官领不着俸禄升不了品级,怨气必然上达天听。
"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觉得自己并非可有可无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