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给我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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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的光景即快过去,殷离就要入泮族塾。
大宋重文教,光是国子监就增设至两处,一处在那金陵应天府,一处则在顺天府朱雀门外的龙门街上。
可这国子监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入内的,各名门士族便开办起了族塾。
庄图南身为国子监祭酒,把持多年,手底下有不少人脉,又与王氏世代交好,便于西山办个王家族塾,名为华林书院,费了极大手笔,请了几位已罢相致仕的老重臣及名师大儒,有这样的师源,也有别大家族纷纷递帖入学,一时间这王家族塾也小有名气。
为促进各地长吏与仕家大族兴办书院,大开办学风气,官家还为这族塾亲笔赐额,又是任命教授,又是赐书,华林书院一时炙手可热。
塾中亦有官家女子,只是大多是王家女郎,故能男女同堂,少有他姓的,且女学生甚少。
殷离幼时家贫,开蒙晚,庄图南请了各礼仪教导,教她进退周旋之节,每日只是学言语礼貌、讲经论道、习字书画。
读书看经不是难事,只是那书画琴艺,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她以前家穷,哪里买得起琴和好墨,因此作画与弹琴,她是一窍不通,如何比得过那些自幼在私塾里泡大的孩子,资质上更差一分。
她时常哀嚎着看着宝儿,宝儿却表示她更同情被殷离苦苦折磨的主君和训导先生。
庄图南虽恨铁不成钢,却不忍责罚她。
戒饬么,打疼了人,禁闭么,关怕了人,他舍不得。
沈冽并非官家子弟,可他为镇远将军麾下大将,小小年纪便崭露头角,又为天师爱徒,凭庄图南的荐举,在顺天府处的国子监就学,上一学年的成绩登榜后,这屡次因战事缺堂的少年郎竟又是意料之中的头筹。
庄图南语重心长地对殷离道:“若有不解的疑难,多向你兄长请教。”
若是平日里,殷离还会敷衍了事,可她那眼睛滴溜溜一转,将狡黠掩着,咬着下半唇,颇可怜巴巴地睇一眼他。
果见庄图南关怀人,“怎么了?”
她那眼泪珠儿成了串,单是咬紧了牙不言语。
庄图南慌了神,“发生了何事,你只管说,爹爹定会为你做主。”
殷离绞着绢帕,青葱指儿打着圈,低垂着颈。
他蹙眉,“可是冽儿?”
她抽吸着粉鼻子,恰好在泪珠儿跌落香腮的刹那抬起脸,楚楚可怜着,“前几日冽哥哥生了寒,阿离去送伤寒药……”
“可冽哥哥却对我……对我……”
她一落泪,庄图南这厢便没了法子,赶忙为人揾泪,她一张面湿漉漉的,“他……用强……”
庄图南忽得沉了面色,殷离抿唇,低垂着睫,还在小声啜泣。
他用巾帕轻柔擦拭着人的面颊,殷离小心地瞥一眼他,心内暗喜,音色似被捣得软烂的麻糍,“他只道我偷了物件,借搜身的由头……”
接着,便是低咽声,她用帕子掩着唇,梨花带雨地哭起来,薄薄的肩头也一缩一颤,好不可怜。
庄图南看着她,方才的担忧与急迫一瞬被冷水浇了个彻底——面对这块失而复得的美玉,正要用十二分的劲头来呵护备至,可如今却见到在烈阳下显而易见的裂痕与内里的虫蛀,他露出了失望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