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元清此举,是有心提拔他。
沈冽的指尖在桌案上轻点:“大抵一月有余,你与我一同去。”
王二头回与他出去办公,有些兴奋:“行,我马上去收拾行囊。”
此时脚边触到一团柔软,狸奴蹭着他的靴子,软绵绵地求他抚摸,他嫌弃:“我是无赖,找那个不耍无赖的去。”
又是几声软软的叫,似是抗议,他教训它:“一只狸奴,不吃两家饭,知道么?”
黑猫抗议更甚,随后大摇大摆地步出白堕居,显然往春醪居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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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殷离在府上养伤,倒是听闻了自己的一些传闻。
坊间对于她与王弘毅大打出手一事众说纷纭,有的说将军府家的小霸王终于有人治了,有的则言天师如此敦厚温慈的一个人,怎么会教出这样毫无教养的泼妇来,还有的说那天师之女长的是青面獠牙,疯狗病一发专爱咬人,更有甚者还传出一些这两人的爱恨纠葛来……
殷离听着宝儿如此这般,不禁皱了眉头,这……说她泼妇没教养她也忍了,怎的还有人说她有疯狗病呢?
又养了几天伤,便被庄图南喝即日去上学堂,殷离才泪眼朦胧地告别了她可亲的小床。
近日岭南有异,王元清派遣沈冽出兵岭南平乱,他这一去,可有十天半个月不在府上,殷离乐得一身轻松自在。
这异来的可太好了,最好打得再凶一点,一年三载回不来,整日里乐得清闲自在。
这日从轿上下来,鹤仪远远瞧见殷离,走近来搀了她胳臂,“你今日可是来了,这几日无人作伴,当真是无趣。”
殷离笑着也握住她的手,“我也是,闷了几天,身子都不爽利了。”
鹤仪今日倒换去了平日里的粉嫩装饰,着了一身月牙白暗花缎裙,搭着粉红抹胸搭花罗白褙子,发上仅簪了点点绢花,芙蓉面,冰玉肌,温婉端丽。
又一辆香车停于身侧,殷离抬眼,小厮掀开轿帘,便见到王弘毅一张尚未消肿的脸。
他的脸还未消肿,左手打着竹木杉,缠绕了一圈一圈细布,对比起自己精神百倍的劲头,看起来实在凄惨,她思想,怎么的他也来道了歉,不好再争锋相对,还是先打破了僵局,作了个礼。
王弘毅面上红了,调转过头,不自然地“嗯”
了一声。
虽鹤仪与王弘毅同处一个学堂,他素来却总是用鼻子瞧人,未曾仔细打量过这薛鹤仪,如今见她款款身姿,眉目顾盼生波,葱枝手儿卷着天青十样锦帕,俯身间杨柳腰袅袅娜娜,眼神不自觉竟看得呆了。
他的春天忽然来了,一股透芽的痒涌上来,到处都是蠢蠢欲动的生机,他只恨自己不是一枝凤仙,否则便可用赤诚的血呀,为她葱一般的指节盖儿染上一片丹霞。
薛鹤仪抬眼,却见这王弘毅呆呆傻傻的,眼神胶在自己身上,她赧然,微垂粉颈。
殷离还兀自疑惑,见了这小胖子失魂落魄的痴样,方才明白过来。
她带了笑,拉了鹤仪的手,“咱走吧。”
趁着课间休暇,王弘毅倒是踌躇了许久,才拍了拍殷离的肩膀,待她转身,小声说道:“殷娘子,上次的事,是我一时口出狂言,另你着了恼,对不住了。”
她突然没头脑地问道:“你讨厌沈冽么?”
上回听的说书里头,关内侯王靖弛是王元清之子,正是王弘毅的兄长,照此来看,王靖弛被沈知节所误,沈冽与王家该是世敌,怎么也不该在王元清底下做事。
王弘毅听她这话,吃了一惊,思想道自己哪处表现得太明显让她发现了,便磕磕绊绊说道:“没……没有的事,沈兄骁勇,我怎么会讨厌他……”
她盯着小胖子的眼睛看,盯得他红脸,“如果你讨厌沈冽,我们就是好朋友。”
王弘毅瞳孔地震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世间居然有同他一样憎厌沈冽的人,他眼底有泪光闪现,亲人呐!
他一把握上她的手,恨不得对她哭诉尽所有伤心事:“你……你也是?”
她单刀直入:“你为何讨厌他?”
王弘毅挠挠头:“他……揍过我……倒不是我打不过他,是他暗算我,当然,我也不是打不过你,是你一届女子,我怕用了劲儿伤了你。”
她有些失望,又发现他似是不知道沈冽的真实身份,心内盘算着,此时倒不适宜直言不讳,还是等日后有机会了再全盘托出为好。
她软了声,“也是我太冲动,打伤了你,你如今可好些了?”
王弘毅见她不计前嫌,面上带了几分喜色,又甩了甩自己那带伤的臂,“胖爷我可抗揍了,殷娘子尽管放心!
既然殷娘子宽宏大量,不计嫌隙,你我二人就此握手言和,如何?”
殷离点了点头,笑着说道:“我正有此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