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着匣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,他渐渐意识到,身份低微就注定要被人欺辱。
是这皇城脚下不变的事实。
在汴京只要是归皇帝直属管辖,哪怕是无名小吏也可仰着鼻孔看人。
酷暑难消,那冰很快就用完了。
裴洵便日日去崇文院看书,蹭冰鉴的冷气好不至于中暍②。
若要细究,那日赵钧并非只赏了他一座宅子,还允他可入皇宫崇文苑观皇家藏书。
崇文院内包含三馆一秘阁,分别是昭文馆、史馆、集贤馆。
他拿着牌子畅通无阻进了崇文院,连着四日在集贤馆从清晨坐到关门落捎,几个常在馆内忙活的学士也对他眼熟了。
兴许是专门和书本打交道,此处的人纯粹些,同他见了面会点头打个招呼,普通寒暄一番,没见有什么区别对待。
昨日未看完的书今日却在书架上找不到了,旁人随手指了个背影清瘦的人叫裴洵问去。
那人也听见了,冲他笑了下把书递给他。
裴洵目光扫到昨日破损模糊不清的字已被补齐,还夹了一张纸条忘记拿出,上写集贤院检讨梁景明于建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修撰。
他记得梁景明是高祖十三年的状元,如今已过去四年,却做着仅比馆阁校勘高一级的集贤馆检讨,主管四部寻常藏书。
他拱手行了个礼,问:“阁下可是高祖十三年的状元梁景明?”
梁景明愣了下,好半晌才缓过来意识到是在叫自己,苦笑了下,“我是。”
裴洵欲言又止,梁景明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,“裴大人,我早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。
你想问我为何还在做小小的集贤院检讨是也不是?”
他点头。
梁景明看向那本前朝宰执生平记,低头叹了口气,“命不好罢了,怨不得别人,不是所有状元郎都能得到重用实现抱负的。
金榜题名,蟾宫折桂只是开始,并非终点。
裴大人,你的造化比我高,好歹在陛下面前开过眼,好好把握住机会,终有一日会实现你的抱负的。”
当今陛下于高祖十三年末继位,梁景明既非赵钧亲自掌眼相看,又值举国为先帝吊唁,未得大肆宣扬。
而后赵钧熟悉朝政,广开言路,重用文官,升擢提拔。
朝中能臣众多,人才辈出,自然想不起来先帝最后一载钦点的状元郎在哪儿了。
裴洵步伐沉重离开集贤院,回到潘楼街住宅。
未点灯,一人孤坐在石凳上,手在空中虚虚抓了抓,忽然有些想念姜不晚和孩子。
这官场,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。
可他若不孤身一试,只会遭受比现在更严重的打压,承受数不尽的屈辱。
以往的十几年他都一一尝够了。
十几年的蛰伏,容忍,积淀,赴任后半年的呕心沥血,殚精竭虑,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
他比谁都知道,人的嫉妒心何其可怕,更何况是对英才呢?
…………
年号我有点忘了,不知道在哪一章提的,有小伙伴记得的话,可以帮我捉个虫
①冰井务:隶属皇城司。
负责冬日凿冰入窖储藏,夏日供宗庙、大内,奉旨颁冰赐臣僚。
②中暍:yē,中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