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一个月,发货记录是零。
一笔都没有。
“不止是退货。”
唐乔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们的货,根本就运不出去了。”
何秋水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,哭声里带上了愤恨。
“是的!他把码头跑长途的车队、货运船队都拢到自己手里了!谁敢拉我们的货,他就砸谁的车,掀谁的船!”
她像是想起了具体的惨状,声音发颤。
“有一次,李家布坊偷偷联系了外面的车,结果车刚开出码头不到二里地,就被人连人带车推到沟里去了!”
“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接我们的活了!”
价格战,渠道垄断。
手段很粗暴,但在这个年代,非常有效。
何秋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,挣扎着站起来。
拉着唐乔的袖子,把她引向货栈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“你跟我来!你来看!”
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隔壁仓房里的景象露了出来。
里面没有杂乱的霉包,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又一卷用油布包裹好的胚布,数量比这个仓房更多,堆得快要顶到房梁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其他几家老布坊的货。”
何秋水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布料,声音已经沙哑。
“他们连仓租都交不起了,就把最后的家底都托我保管。五家,总共五千二百米的一级胚布,全都压在这里等死。”
“作坊的电费都交不起了,工人们也只能先遣散回家……几十号老师傅,都等着这批货卖了米下锅啊……”
唐乔的目光扫过那成山的布料,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五千多米,足够她完成省百货的订单,甚至还有大量的富余。
她走到一卷胚布前,掀开最外层的油布,仔细查看。
“不是布的问题。”
唐乔开口了。
何秋水茫然的看着她。
“是通风不对,潮气都窝在下面散不出去,才会从最外层开始发霉。”
唐乔指着布料上浅浅的霉点。
“你看这霉点,都只在表面。里面的棉纤维没伤到根子,只要马上运出去,用蒸汽过一遍烘干,再重新过浆定型,还能用。”
这番话,让濒临绝望的何秋水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可是……谁敢运?郑虎的人就在外面守着!”
她压低声音,带着恐惧说:
“我听人说,以前有个不长眼的福建老板,偷偷从后巷拉了两车货走。”
“当天夜里,他租的仓库就自己起火了,火烧得通天亮,两车货连带整个仓库,全都烧成了黑炭。”
唐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既然这个市场已经烂了,那就换个玩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