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些话的时候,安姐儿的神色十分柔软,仿佛又变成了当初没出嫁的小女孩儿。
金渔有意开解,“只怕泰哥儿要偷偷说世子坏话呢。”
世子是真的收拾了好大一摞字帖过去,还特意叮嘱他用功。
这可好,原本只是同辈人之间的督促,有了这句话,顿时成了上位者的“命令”
,高敏和徐白虹岂敢懈怠?专门叫了先生来,如此这般说了一回,于是如今泰哥儿每天就多了五张描红。
安姐儿莞尔,心情又好了一些。
无论如何,世子在这上头做得确实不错。
毕竟在世人眼中,只有爱重妻子的丈夫,才会关心岳家的微末小事。
几个人一起服侍,安姐儿的头发很快就干了。
因在热孝,不便打扮,只用一根白玉菊花簪松松挽起。
那边世子也穿戴一新走出来,坐在一边发呆,瞧着很有些憔悴。
他毕竟是太后的重孙,血脉相连的亲人骤然离世,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过来的。
金渔便把提前泡好的安神茶拿来给他们吃,“人死不能复生,想必太后也想叫你们好好的,节哀顺变。”
世子盯着茶盏发了会儿愣,才伸手接过,“我欲守孝十八个月,家中诸般事宜,只怕要辛苦姐姐了。”
原本以他重孙的身份,守孝一年绰绰有余,奈何太后实在疼他,他和太后的感情也太深,这才主动加到十八个月。
远的不说,单看太后临终前还为他争取到延续侯爵的恩典就值得。
世子原本就不曾担任什么要职,又是国丧,至少前期一年不能任职,不能赴宴,几乎就是待在家里,或是去城外庄子上散散心什么的,故有此一言。
金渔道:“应该的。”
如此大悲大痛,必损心神,多养养也好。
正说着,院门上传了话来,“太医要来诊脉,不知世子和夫人方不方便。”
世子点头,“请吧。”
稍后太医来拿脉,世子先问:“父亲和母亲处可去过了?情况如何?”
太医道:“去过了,夫人倒还撑得住,只是腰伤复发,然侯爷悲痛过度,有些伤了心肺,需得好生调养。”
邓夫人的腰伤是早年产育留下的,之前好生养护十多年,愣是被几天奔丧带出来。
太医细细给世子和安姐儿把脉,症状都差不多,没伤及根本,就是得养。
金渔心道,侯爷这会儿只伤心肺,稍后恐怕就要肝脏不保了……
说到把脉,金渔心头微动,悄悄退出去,跑去给跟着的绿芬、绿蕊拿脉。
近来清音唯她马首是瞻,见她突然开溜,还以为又要去抓谁,忙不迭跟上,谁知就撞见“非法行医”
,不禁又惊又喜。
绿芬见了,笑话她没见识。
清音也不恼,“可是之前二小姐他们来……”
当时金渔姐姐不是说只会跌打损伤、头疼脑热吗?怎么如今看着把脉也像模像样的。
绿芬朝她比个嘘的手势,低声道:“想活的长,就要懂得藏拙,明白吗?”
清音了然,一个劲儿点头,“多谢姐姐提点,我明白了。”
一起生活了几个月,清音对金渔的为人也有初步的了解:大方、赏罚分明,平时只要不坏规矩,怎么着都行,堪称随和。
可一到关键时刻,便如母狼杀伐决断,瞬间变得比谁都严厉、可怕。
总体而言,是个只要用心做事就很好相处的上司。
现在又知道她真会医术,还不吝啬于给下面的丫头看,清音就更舒坦,觉得更有奔头了。
人活一世,不就是想吃饱穿暖,没病没灾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