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梅进来拿东西,顺口道:“哪有定例,手头有什么就送什么吧。”
衣料、补品,或是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,都成。
非亲非故的,难不成还单独出门买去?
金渔往屋里看了看,“四丫呢?”
杜妈妈低声道:“吓坏了,又哭又吐的,我报了风寒,暂叫她歇一日。”
四丫不是这院子里年纪最小的,却是和桃花感情最深的,昨儿桃花惨叫,四丫感同身受,早撑不住了。
金渔替她道谢,“妈妈有心了。”
杜妈妈摆摆手,“自家人,客气什么。”
午饭后,安姐儿回来歇晌,忽问金渔,“姐姐,回来之前,你闻到了吗?”
金渔下意识问:“什么味儿?”
院子里的味道太多了,西北风的味道,雪的味道,炭火的味道,薰香的味道,各人身上淡淡的胭脂香粉味……
安姐儿搂着她的脖子,身子有点抖,“当日围场里的味道。”
血腥味。
满是血污的被褥、衣裳虽然已处理掉,但桃花的血足足流了一天一夜,一时半刻,哪里散得尽?
正院与西跨院一墙之隔,自然闻得到。
金渔不知该说什么,拍拍她的脊背,“没事了。”
安姐儿小声问:“生孩子是很可怕的事吗?”
一定很可怕,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血腥气呢?
金渔的喉头滚了滚,努力搜罗着合适的词汇,“人和人不一样……”
若来日安姐儿有孕,高敏一定会拼尽全力呵护她,教她适当进补,勤加锻炼,绝不会养出这样大的胎儿,以致难产。
当晚,安姐儿没睡好,第二天就有点蔫哒哒的,金渔不敢怠慢,忙报给高敏知晓,又叫人请江大夫来看。
江大夫诊了脉,“连续两日纵马,本就有些疲累,昨儿似乎又有些惊着了。
这倒不打紧,多带着见见日头,玩两天就缓过来了,若还不放心,我再拟一剂安神汤。”
高敏这才放下心来,又问:“安儿以前曾去过围场……”
狩猎场那种地方更血腥,怎么就没吓着?
江大夫道:“有备而来、突如其来,自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去围场之前,安姐儿就知道会有猎物,会见血,早有准备,自然不怕。
可昨天所有人只告诉她是大喜事,而血腥味又暗中提醒她并非如此,两相矛盾之下,心思敏感的小姑娘便把自己琢磨蔫儿了。
高敏沉默半晌,亲自把女儿搂在怀里哄睡,“我知道了,开药吧。”
她在,金渔便插不上手,正好送江大夫出去。
师徒俩一路无话,直到院门口,江大夫才道:“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金渔嗯了声,小声问:“会连累您吗?”
江大夫似乎有些错愕,琢磨片刻,竟笑了,摇摇头,“怎么会?”
到底还是个孩子,难免天真。
轻飘飘的三个字,在金渔听来却不亚于五雷轰顶。
是啊,怎么会?
金渔曾经设想过的最坏的结果,无非是去母留子。
为何?怕桃花有威胁,怕庶子近生母、远嫡母。
可是,夫人真的会怕吗?
去母留子,是人感到威胁时才会使用的招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