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渔说话的工夫,就有人提了好几捆麦秆来。
自从那年麦秆出了风头,庄子上早已养成留存的好习惯,每年都会把最漂亮最完整的一批留出来,预备上头的人要。
金渔估摸着凉席尺寸,挑了五捆,显得很拿不住的样子。
康哥儿见了,果然对顺意说:“我这边不急,你先帮金渔姐姐把麦杆弄回去吧。”
在场的都是干粗活的男佃户,不好进妹妹的院子,只能顺意去了。
顺意不疑有他,上前左右开弓提了四捆,只叫金渔拿着一捆,边走边说:“庄子上丫头婆子多的是,哪里就轮到你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干这活了?”
金渔也不说话,只一味催着快走。
顺意觉得自己仿佛一头被驱使的驴,疑惑道:“姐儿今晚就使还是怎得,就这么着急?”
“我忙着呢,又要照看姐儿,又要忙活红杏相亲的事……”
金渔似乎是忙昏了头,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又觉着不对,警惕地朝顺意看过来。
顺意人都傻了。
他的疑惑和笑容还停在脸上呢,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听见了什么,“谁?”
忙着要给谁干嘛?
“没什么没什么,快走吧。”
金渔往前抬了抬下巴,闭口不提,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。
顺意怎肯放过?“我又不是聋,听见了就是听见了,到底怎么回事嘛!”
金渔叹了口气,十分为难,然后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他,“你这人好不晓事,姑娘家的私密事,你一个外人也来问!
问问问,有什么好问的?”
一句话把顺意噎了个半死。
是啊,我一个外人,怎好问人家这种事呢?
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得亏最近晒黑了,要不然就跟变幻的走马灯似的,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蹩脚的理由,“那,那什么,都是一块长大的,平时关系也不错……况且是你自己说的,我问一句怎么了?”
金渔好像给他闹得没法子,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,然后才示意他附耳过来,低声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红杏年纪也大了,爹娘相看女婿呢。”
肉眼可见的,顺意的身体都僵硬了。
金渔心下得意,暗中哼哼两声,你小子,被我套出来了吧?
非亲非故的,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?
“他爹娘常年在山里,能有什么好人选……”
顺意皱巴着脸嘟囔。
“民间也是藏龙卧虎的,莫要小看天下英雄啊!”
金渔义正词严,继续提着麦杆往回走,“那家人有良田百亩,祖上出过举人,做过官,代代都有秀才,竟是个书香世家。
如今在一方教书育人,备受敬重……”
金渔故意模糊了许多信息,简直像个媒人一样光把正面的摆出来。
真不怪红杏爹娘上头,这么一听,谁不说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人家?换谁都要心动。
金渔一边说,一边观察顺意的表情,空出来的右手蠢蠢欲动。
但凡这小子说出一句类似“举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红杏”
之类的话,金渔就会原地蹦起来,甩他个耳刮子尝尝鲜。
所幸没有。
顺意根本插不上嘴,也不知该说什么,只呆呆的,像个木偶似的跟着金渔的脚步走,送了麦杆,然后原地愣了会儿神,一句话不说,转身离去了。
金渔站在后面喊,“不吃口茶了?”
瞧着背影有点紧绷,还有点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