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白虹早都看过了,这几年钦差死的很少了。
见高敏仍有愁容,徐白虹拍拍她的手,推心置腹道:“你说今日秦夫人依旧谨慎,想来是杨阁老授意,此举未必全然为了维护自家女孩儿……”
说到底,还是杨阁老觉得徐白虹现在的品级有点低,不大情愿孙女下嫁。
欣赏官场后辈是一回事,可涉及孙女婚事,却是另一码事。
若采取最稳妥的法子,按部就班熬资历,他本人倒是安全了,可最多十来年,康儿必中进士,待到那时,他最多不过官居四品,能给儿子提供什么助力?
且要不了几年,女儿亦会谈婚论嫁,父亲是五品还是三品,很可能直接决定未来的女婿人选。
高敏十分动容,“其实京中多有名门淑女,再为康儿另择就是,何必强求?”
夫妻二人虽偶有磕绊,然终究是少年情分,这些年又相扶相持,人到中年,她怎舍得夫君以身涉险?
“倒不全然为了他,”
徐白虹坦率一笑,烛火下眸光闪亮,很有些少年时的意气风发,“我是两家这一代人中品级最高、权力最大的,又正值壮年,此时不拼更待何时?”
大丈夫生于世,自当报效朝廷,求个封妻荫子、反哺家族。
若只图一时安稳,早年他就归隐山林,安心做个隐世大儒了,何必来京城搅混水!
徐白虹心意已决,高敏亦知这是最快最好的法子,当下不再反对。
接下来的日子,夫妻二人频繁往老家去信,又叮嘱儿子许多,开始筹备可靠的人手。
朝廷固然有卫队,但只要是外人就有被收买的可能,又或者涉及党派之争,不得不防。
真到性命攸关之际,靠得住的还是自家人,需得细心筹谋。
纵然金渔两世为人,也无法预测朝廷暗流动向,故而见一连数日高敏心事重重,也只以为她查证了胡家人身材矮小,懊恼人选落空。
金渔心道,虽有些遗憾,不过这也是提前准备的好处,若仓促之间定亲,哪里查得了这么细呢?
不过那日之后,安姐儿倒是和胡姑娘慢慢往来起来,有时也请她去自家马场玩。
奈何胡姑娘似乎有些洁癖,没待一会儿就面色发白,坐立难安,以后再也没去过。
为此安姐儿还有些不好意思,悄悄问金渔,“是不是熏着她了?”
哪怕她隔三差五就去跑马,每次也能闻到马场里的牲口味,不习惯的人也许真的难以忍受。
金渔笑道:“也许吧,不过胡姑娘并非小气人,何况她自己也说了,从没摸过马儿,有些好奇才来瞧瞧的。”
胡姑娘的爱好显然更传统,偏向琴棋书画之类的多些。
偶尔得闲,安姐儿、雅姐儿、彭姑娘,再算上新认识的胡姑娘,四个小姑娘就会轮流攒局,谈诗论道好不热闹。
有时兴致来了,也会捶丸、投壶、踢毽子,嘻嘻哈哈一天就过去了。
金渔看了也替她们高兴。
就算当不成亲家,有这样的手帕交也很不错。
亲眼见证妹妹的交际圈子逐渐成型,康哥儿欣慰之余,不免有点吃醋:
前儿谁跑我屋里哭,生怕有了嫂子就没哥哥疼来着?
转眼到了九月,小爵爷又来请兄妹二人去猎场围猎,徐白虹和高颖照样跟着。
徐白虹至今仍不知女儿在宋夫人举办的菊花宴上说了什么,只觉得大家都好奇怪:
几乎遇见的每个人都极力邀请他上马狩猎,热情得叫徐白虹头皮发麻。
他干脆破罐子破摔,说自己骑术不佳,只过来充数的,可众人竟很不信,只笑他谦虚过头。
徐白虹:“……”
这年月,说实话反而没人信了吗?
没奈何,徐白虹只好撒谎,说自己前段时间玩马时不慎扭伤,正在休养。
众人方恍然大悟,流露出一副:你看我说什么来着、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啧啧,真是大家族底蕴深厚啊,明明是文官出身,骑术竟也如此精湛,还敢私底下玩花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