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自己否决了。
别说二人素来情深,单论利害,便全然说不通。
可若不是她下手加害,先帝驾崩一月有余,她为何死死压住消息,秘不发丧?
究竟是为何?
要瞒下这般惊天秘事,太后必然另有所图,只是他一时之间,参不透其中关窍。
比起真相本身,更让林轩心头沉重的,是这件事掀起的滔天风浪。
不用细想,朝野必然再起动荡,只看风波是大是小而已。
而他,被太后推到台前当做挡箭牌,直直卷进这场漩涡最中心。
“林公,先帝已然驾崩,太后却隐匿死讯,您不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吗?”
趁着林轩心神纷乱,玄道人连忙开口。
“林公乃是本朝忠臣,又是先帝的女婿,您怎能眼睁睁看着先帝死得不明不白?”
他先给林轩扣上忠孝的枷锁,叫他不能置之不理。
林轩默然不语,目光遥遥望着别院,手中马鞭无意识轻轻晃动。
玄道人见他这般模样,以为说辞已经打动了对方,趁热打铁,语气愈发恳切。
“世人皆知林公不受宗族待见,是先帝慧眼识珠,将你拔擢于微末之间。”
“这般天大恩义,林公难道不肯为先帝讨一个公道?”
忠孝大义说完,又提起知遇之恩,层层紧逼,暗指他若是袖手,便是忘恩负义。
“林公威名震于北疆,若是此事处置失当,一世清名,便要落下污点。”
道义、恩义、名望,尽数铺陈完毕。
林轩涣散的目光慢慢收拢,方才他一直在暗自推演这件事所有的连锁后果,回过神才看见这人在自己面前唾沫横飞,滔滔不绝,句句听着都有理。
“林公明鉴,太皇太后一心想要扶灵回京,为先帝伸冤。”
“如今正缺一位名望重臣相辅,若是林公肯相助,便可拨乱反正,还天下一个清明。”
“到那时,林公的声望、爵禄,都能再上一层。”
玄道人说完,抬手指向别院朱门。
“林公,太皇太后就在院内,翘首等候。不知林公,可否随小人入内拜见?”
林轩心里已经认出来了。
此人正是影卫画像上的玄道人,传闻乃是绿林出身的悍匪,如今看来,竟是个极善游说的说客。
见林轩迟迟不答话,玄道人只当他内心动摇,只要再推一把,大事可成。
这个关头万万不能松劲。只要林轩踏进院门,便是同路之人。
“林公这般迟疑,难道不怕天下人非议,说你辜负先帝厚恩,不愿为先帝讨还公道?”
“林公切莫犹豫,莫非要太皇太后亲自出来相请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