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锦龙留守京城,随同太后出城的这一万禁军,皆是他心腹校尉统带。
人手充足,想要遮蔽从京城到皇家别院一路的通路,驱散沿途百姓,本不是难事。
两支队伍相向而行,不多时便在旷野之中迎头遇上。
太后这边的禁军原本打算上前驱开太皇太后身侧为数不多的护卫,可一眼望见人群正中那尊金丝楠木棺椁,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,谁也不敢率先动手。
一旦两边交兵,兵刃无眼,若是有一件兵器不慎磕在棺椁之上,在场之人谁都担不起这份罪责。
谁敢冒犯先帝灵柩,便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况且两方禁军甲械样式一般无二,真出了事,世人只会认定是主动围堵的太后一方动手亵渎先帝。
校尉不敢擅断,只传令兵马远远合围,匆匆折返回来禀报太后。
到这一刻,太后才彻底明白林轩为何拦不住。
这一具先帝棺椁,便是天底下最无解的盾牌。
可转念一想,旁人忌惮,林轩又凭什么忌惮?
他身居高位,素来胆气过人,什么风浪不曾见过。
分明是他不愿替自己扛下这泼天大祸。
果然,人心难托,就算是自家女婿,也不能全然信靠。
太后心中寒意暗生,踩着凤辇的踏板走了下来。
周渊、镇国公、六部诸尚书一并下车,紧随在她身后,往前迎去。
太后腹中说辞还未出口,太皇太后已经从马车上走下,抬手指向一众大臣,厉声喝道:
“既见太上皇棺椁,尔等为何还不跪下?”
“陛下,老臣来迟了!”
周渊悲呼一声,踉跄着奔到棺椁跟前,扑通跪倒在地,放声痛哭。
“陛下,您何其狠心,抛下臣等,就此龙驭宾天……”
周渊这眼泪半分不假。
君王励精图治,好不容易让国事稍稍起色,却落得这般结局,他心中实在痛惜。
镇国公伸手抚着冰凉棺木,一声长叹,老泪顺着脸颊滚落。
他哀的不只是先帝离世,更是大乾多难,刚刚有几分生机,又逢这惊天变故。
好好的江山,何苦这般内斗不休。
其余臣子跟着跪倒,哭声此起彼伏。
有真心悲恸,也有随声附和,生怕哭的轻了,落一个不忠的名声。
太皇太后一直绷着的心神,此刻也崩了,泪水滚滚而下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,哪有不肝肠寸断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