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看来,她的儿子,终究没有让她失望。
她深知,内侍省这案子,既然已经捅开,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之前仅凭青雀一人,虽势头凶猛,但毕竟年轻,经验或许不足,面对内侍省那些盘根错节、老奸巨猾的宦官,难免有力所不逮之处,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噬。
但如今,加上太子!
他们兄弟二人,一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一位是圣眷正浓的亲王,若能暂时放下成见,联手查案,其力量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。
这足以震慑住内侍省那些心怀鬼胎之徒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准了。”
长孙皇后提起朱笔,在太子的奏表上批下清秀而有力的两个字。
她放下笔,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:“传本宫懿旨,着太子李承乾、越王李泰,共同审理内侍省账目不清、贪墨渎职一案。
令内侍省上下人等,需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!”
秋岚影:“诺!”
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,目光沉静而威严。
陛下尚在归途,这宫中,有她坐镇,倒要看看,哪些魑魅魍魉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!
内侍省的人,若识相,就该老老实实配合查案,或许还能得个从宽发落;若敢妄为,那就休怪她这六宫之主,不讲往日情面了!
李世民那边收到消息后,亦然应允,让长孙皇后全权处理此事,她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。
……
李摘月对内侍省那群人早就看不过眼了。
她并非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。
深知皇室家大业大,负责操持宫廷庞大日常用度、工程营造的内侍省,在其中经手银钱物料如流水,想要完全杜绝下面人捞取些许油水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水至清则无鱼,这个道理她懂。
在她看来,只要不过分,在可控范围内,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,也并非不能容忍。
然而,内侍省的所作所为,早已超出了“捞油水”
的范畴,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系统性的、触目惊心的贪婪盛宴!
他们依仗着贴近皇权的特殊地位和庞大的采办权力,肆无忌惮地吮吸着民脂民膏,中饱私囊。
账目混乱,虚报价格,以次充好,克扣用度……之前翰林院查账,就与内侍省有过一次摩擦,种种行径,李摘月虽未直接插手具体事务,却也时有耳闻,心中自有明镜。
但真正让她感到愤怒乃至心寒的,并不仅仅是这些贪腐行为本身,更是当她在数年前,陆续将玻璃、水泥、香皂、香水等产物问世后,内侍省所表现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短视与垄断野心。
这些本应惠及天下,推动社会生产力飞跃,甚至改变国运的利器,在内侍省那些人眼中,首先看到的,却不是其中对民生与社会的意义,而是如何将其迅速转化为垄断性的暴利工具,如何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,成为只向顶级权贵供应、用以彰显身份和敛财的“奢侈品”
!
为了维持高昂的售价和“稀缺性”
,他们宁可自毁官窑,控制产量,让玻璃只镶嵌在少数权贵的窗棂上,让水泥只用于修筑皇家别苑,让香皂香水成为后宫妃嫔和世家贵女梳妆台上的玩物,也绝不愿意看到它们走入寻常百姓家,更遑论考虑将其大规模应用于军事防御、水利工程、道路建设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。
这种行径,让李摘月想起了后世历史上某些令人扼腕的教训。
就如同那曾经在明代早期便已出现的设计精良的火枪雏形,本有机会引领军事变革,却最终被权贵阶层视为奇技淫巧,束之高阁,仅仅作为玩赏和贵族私器护身之用,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发展。
待到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叩开国门时,自己手中那些本可领先的武器,早已沦为了不堪使用的烧火棍!
玻璃的主要原料不过是砂石,水泥的核心是石灰和黏土,香皂香水的基础工艺也并不复杂……它们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、只能由少数人掌握的“天外秘术”
。
她之所以将这些知识“带回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