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”
九天之上的神眸彻底被激怒。
天空上,翻涌的血海中,万丈金芒迸射而出。
母神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,震地在场众人神魂俱颤:“凡尘杂草,也敢妄图用法则漏洞掣肘天规!本尊便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天威!”
整座五味城的重力突然翻转。
金芒倾泻而下,撕裂虚空,穿透护城神阵的层层阻碍,连时间与空间都被凝固在半息之内。
曌影仰天长啸,身躯猛然暴涨数倍,背生玄黑骨翼,龙首虎躯的凶煞真身挡在姜无许身前,荒古煞气喷涌而出,聚拢成玄铁重盾,迎击金芒!
可母神的神念并未与凶煞正面交锋,竟跳出了现世维度,直接穿透曌影的护体煞气,钻入姜无许的眉心识海!
“许许!”曌影目眦欲裂,伸手去抓,却只触到虚无的因果残影。
“呃……”姜无许踉跄几步,手里的玄金大马勺失力掉落,砸在白玉砖上。
她眼底的白金神火熄灭,只剩下空洞,神魂气息愈发紊乱,最后竟然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曌影赶紧揽住她的后腰,将她抱进怀里。
她的身体冰冷得没有温度,识海深处卷起足以撕碎大罗金仙的神魂涡流,任凭曌影如何注入本源心头血,都毫无动静,没有半分回响。
“怎么回事?老姜怎么了?!”
雷烈提着巨刃扑过来,双目通红。
飞星抬了抬眼镜,看清了姜无许现状之后,如五雷轰顶。
“天道因果倒流……她的神魂硬生生被扯进了轮回之中!”
九天之上,母神的冷笑传遍各个角落,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:
“卑微的蝼蚁啊,本尊已经令她神魂永驻被贬诛仙台的那刻,让她亲眼再看自己当年如何被天条寸寸剥皮剔骨、灰飞烟灭!”
“任你心机算尽,道心崩溃,神魂俱灭不过片刻功夫。”
“等她彻底陨灭,你们便不过是待宰的无主之犬了。”
南天门外,户部尚书透过半空的水镜看到这幕,指着画面放声大笑:“死定了!母神动用了诛心溯回!就算她是大罗金仙,神魂在诛仙台的痛楚中走遭,道心也得当场崩碎!神仙难救!”
……
虚空翻卷,岁月气息从四面八方倒灌过来。
刺骨的寒意寸寸冻结感官,姜无许脚下的地砖变成了泛着白光的汉白玉。
大殿穹顶高悬,三十六根蟠龙金柱隐入浮云。
姜无许低头看去。
身上的暗红长裙不见了,换成了一袭洗的发白、领口磨出毛边的青灰仙官长袍。
右手捏着玉算盘,左掌托着泛黄的簿册。
大殿冷清,没有仙娥,也没有随侍,只有四角铜鹤口中吐出寡淡的降真香。
这里是天庭内帑司。
记忆决堤一般,疯狂冲刷着识海。
她全想起来了。
在成为下界那个猝死的程序员之前,在更早的岁月里,她曾是这处暗无天日深殿里的内帑总稽核。
天庭万仙在蟠桃宴上推杯换盏,她在算账;三十三天星君划分地盘,她在平账;值守仙官克扣天兵粮饷,她在填账。
连轴转了三万年,没有一天休沐,吃的是边角料灵谷,住的是漏风的值房偏厦,同僚抢功,上峰甩锅,就连值房里的硬木板床,都被隔壁资历更老的主事强占了去。
母神降下这道溯回之刑,本意是唤醒她神魂深处的绝望、屈辱与恐怖,让她在这没完没了的压榨和屠刀下道心消散。
但母神算错了一件事。
社畜在经历极致的剥削后,剩下的从来不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