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芳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村里,他们家有事情找人帮忙,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拒绝,或者家里有什么好事一传出去又会被村里人甚至亲戚坏了事。
以前娘总说那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,看不起他们家穷。
现在想想,都是农村人,谁家不穷啊,最大的可能性,还是她娘把人都得罪完了吧。
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张芳现在不后悔设计吴岷峻这事儿了,越是接触这个社会她越是明白这桩婚事带给她的好处。
如果没有吴岷峻这个跳板,她大约一辈子只能坐个井底之蛙。
被男人嫌弃无视、被其他军嫂说三道四日子难过吗?
当然难过,吴岷峻的嫌弃的摆在明面上的,属于他的东西,不管是饭碗还是水杯,甚至是洗脸盆,张芳别说用了,就是碰了一下,他都能直接扔了去洗手。
那个时候,张芳觉得无力又委屈,她在对方眼里和苍蝇没有区别。
家属院的那些嫂子,闲着没事就编排她,故事讲了多少个版本,甚至在老家给她捏造出了七八个“姘头”
。
有那么几回,她看着蓝汪汪的大海,甚至想着跳下去吧,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。
可熬过来以后,她又觉得比起在村里从早到晚像个老黄牛,还要挨男人打,挨爹打,挨弟弟打,如今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。
之所以会来摆摊做生意,也是个巧合。
大约是在家属区跟着包大嫂给人帮忙帮成了习惯,上回她出来市里收购站卖干货,遇见有个小姑娘被男娃子欺负。
说跟人家捉迷藏,结果几个男娃子把人眼睛蒙住了拉到牛粪旁边,在牛粪里点鞭炮炸了小姑娘一声。
八九岁的孩子,被鞭炮吓得浑身直哆嗦又沾了一身牛粪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群男娃子还在旁边哈哈大笑,冲着人做鬼脸,叫人家“粪蛋”
。
幼时某些记忆涌上心头,张芳忽然站出去把那群男娃娃骂了一遍,揪着他们耳朵给小姑娘道歉。
后来女娃子妈妈感谢她,请她吃刚买的小鱼干,张芳尝了一口就吃到了沙子,且味道也不如自己做的。
她问过价格后,心便火热起来。
她没有做过生意,就去看人家怎么招呼客人,回家以后,不管是赶海还是浇菜水都不断重复那些话术,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花雨和李星燃也在说张芳:“这人可真有韧性,就是没遇上个好家庭,教坏了。”
李星燃吃完最后一口虾饼,语气淡漠道:“但其实这种人往往过得要比别人好。”
就像他那个爹,当年多少人觉得他厉害啊,什么义薄云天,什么白手起家天生大才,可实际上呢?没发达的时候,用感情捆着他妈心甘情愿给他做背后的支撑,一走就是几年。
在外又找了养母做踏脚石,偏偏还什么都想要。
如果真的记得她妈和他的生死患难,自幼相依,怎么可能会惹上养母。
如果真的喜欢养母对他的支持,爱她,又怎么会困着母亲两边骗。
可就是这样的人,如果不是养母忽然崩溃,和他来了个同归于尽。
他还是那个去哪里都被人尊敬的大东家呢。
“管她呢,反正也跟咱没关系,唉,你看那边,是不是卖衣服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