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灯节前夕,雁门关城难得卸下连月风雪的肃杀,换上一层薄薄的灯火颜色。城内仕绅为迎春,依例在城西梅园设宴,邀各家女眷赏梅夜饮,名为祈福,实为探听将军府动向。沈映棠本不欲赴宴,监军崔敬之进驻后,府中每一封帖子皆被西厢过目,她若推拒,反倒落人口舌。临行前,侍女为她换上月白底绣折枝梅的袄裙,外罩银狐绒斗篷,髻间仍是那支白玉梅簪,只是多点了一枚绛红绒花,衬得肌肤更似雪色。她对镜自视,见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意,轻轻以指腹按了按眼尾,才提步出府。
梅园依旧积雪半尺,数十株老梅迎寒绽放,粉白花瓣落在雪地上,如撒了一层薄脂。园中搭起暖棚,四面围以绢纱灯笼,炭盆烧得正旺,酒香混着梅香在暖气里浮动。赴宴皆是关城有脸面的仕绅夫人与几位留守军官的家眷,众人见沈映棠到来,纷纷起身相迎,言语间皆是恭维将军夫人持家辛劳、端庄贞静。她含笑应酬,举杯时衣袖滑落,露出纤细皓腕,席间也有人低声赞她虽嫁边关三年,身段仍旧窈窕如处子,腰肢一束便盈手可握。
酒过三巡,暖棚外的风忽然紧了,吹得灯影摇晃。一名留守的巡防副尉姓马,平日便以粗口闻名,饮了几盏黄酒,脸色涨红,言语便没了分寸。他端着酒盏踉跄至沈映棠席前,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领口露出的半截雪颈与袄裙下隐约起伏的酥胸上,笑得混浊。
“夫人,”那马副尉打了个酒嗝,声音在暖棚里格外刺耳,“末将敬夫人一杯。将军远征在外,经年不归,夫人独守空闺,日夜对着帐册与冷被,实在辛劳。我等粗人在外吹风,夫人却在府中暖着,可也难免孤枕难眠吧?瞧夫人这脸色,白里透红,怕是想人想得紧了?”
四周瞬间静了半拍,几位夫人掩口不语,有的假意低头饮茶,有的交换眼色。沈映棠握着酒盏的指尖猛地收紧,瓷盏边缘硌得指腹发白。那句孤枕难眠像是一把钝刀,当着众人的面,将她这三年独守的压抑与近来对苏言卿那点不可告人的悸动,一并剖开来示众。她胸口一阵发热,却又随即被冰凉的羞愤浇透,酥胸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,领口的盘扣硌在锁骨上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缓缓站起身,声音维持着将军夫人应有的平稳,却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“马副尉醉了。”她垂眸,长睫掩住眼底的怒意与难堪,“将军为国征战,妾身守家乃是本分,何来孤枕之说。大人酒量不胜,还是早些回营歇息为好,免得失了礼数。”
语毕,她不再看那人涨紫的脸,对着主座的仕绅夫人略一福身,低声道:“失陪。”便唤侍女提灯先行离席。暖棚内的窃语在她身后嗡嗡作响,像一群细针跟在背后。梅园至将军府本有一条近路,穿过两排老梅与一段废弃的马厩暗巷,平日少有人行,此刻她只想快些离开那些打量的目光,便未走正门大道,而是提裙转入那条雪地小径。侍女小环提着纸灯在前,风一吹,灯芯摇晃,明灭不定。
未行十步,暗巷口便传来脚步声。两个披着破毡的闲汉不知是受了何人煽动,或是听了席间醉话起了歹念,竟尾随而来,口中不干不净地笑着。
“这不是将军夫人么?怎的一个人走暗路?将军不在,夫人夜里可是冷得很?让小的们替夫人暖暖?”
其中一人伸手便要去扯小环的灯笼,另一人则朝沈映棠的斗篷探来,浑浊的酒气与汗酸味扑面而来。小环尖叫一声,纸灯坠地,火苗在雪上嗤地熄灭。沈映棠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一株老梅,积雪簌簌落下,沾上她的肩头与发丝。她胸口狂跳,酥胸剧烈起伏,月白袄裙在拉扯间散开半幅,露出内里藕色抹胸系带与一截雪白的胸口肌肤,寒风灌入领口,让她整个人都起了细粟。
“放肆!”她厉声呵斥,声音却因惊惧而发颤,“此乃将军府内外,尔等敢——”
话未说完,那闲汉已狞笑着欺近,指尖几乎碰到她斗篷的系带。就在此时,一道青灰身影自梅林深处无声掠出,快得像雪夜里的鹰。
苏言卿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处。按崔敬之的眼线布置,外书房的文书官入夜后不得随意外出,可他自沈映棠赴宴起便远远跟着,隐于梅影之间。此刻他足尖在雪地上一点,未见如何作势,已闪至沈映棠身前,左手一揽便将她护在身后,右掌扣住那闲汉的手腕,轻轻一折。只听得喀的一声细响,闲汉惨叫着跪倒在雪里。另一人见状挥拳便打,苏言卿侧身让过,衣袂翻飞间,以肘击其胸口,那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后飞出一丈,重重砸在梅树干上,震得花瓣与积雪一同坠落。
动作俐落至极,绝非寻常抄写帐册的文书官所能为。沈映棠被他护在身后,鼻尖撞上他刚从外袍下露出的中衣,嗅到一股干净的墨香混着淡淡的体温。她抬头,只见苏言卿侧脸线条绷紧,眼眸深处燃着冷冽的杀意,与平日温文的笑意判若两人。那瞬间的反差让她心头一震,既是得救的庆幸,又是被窥见秘密的惊慌。
“滚。”苏言卿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,“再让我见你们靠近夫人一步,便剁了你们的手。”
两名闲汉连滚带爬地逃入暗巷深处,雪地上只留下凌乱的足印与那盏熄灭的纸灯。风再次卷过梅林,雪粉打在脸上生疼。小环跌坐在地,吓得说不出话。沈映棠双腿发软,若非苏言卿的手臂仍稳稳托着她的腰,她几乎要滑倒在雪中。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在拉扯中,袄裙前襟已被扯开,抹胸系带松了半结,雪白的乳房半露,乳尖在寒风中挺立,粉嫩的乳晕随着颤抖轻轻晃动。
苏言卿的目光落在那片雪色上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随即迅速移开,却又忍不住回望。他呼吸变得粗重,托在她腰间的手掌滚烫,隔着薄薄的衣料,几乎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与颤栗。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外袍,那袍子还带着他胸膛的体温与墨香,一把将她从头到肩紧紧裹住。
“夫人,得罪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比方才击退歹人时柔软许多,却仍带着未散的紧绷,“雪地路滑,夫人受惊了。”
沈映棠被那带体温的外袍包裹,滚烫的热度瞬间驱散了寒意,却让她脸颊更红。她跌在苏言卿怀中,两人呼吸交缠,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她的唇瓣几乎碰到他下颔紧绷的线条。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如鼓的心跳,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酥胸上,将那两团软肉压得变形,乳尖隔着抹胸与中衣摩擦,竟生出一丝酥麻的痒意。她本能地想要推开,却发现双手已被他外袍裹住,动弹不得,只能仰头看他。
“苏大人……你怎会在此?”她声音细如蚊鸣,带着哭后的鼻音,“你的身手……”
苏言卿俯视她,眼眸深邃如夜,里面映着梅花与雪光,还有她狼狈却嫣红的脸。他没有回答身手之事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,另一只手轻轻拨去她发上的积雪,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