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谛听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黯淡、已经失去所有神道光泽的眼眸。
但在这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半点被折磨了千万年的怨毒,也没有临死前的恐惧。
只有一种人性化、透着洞悉天地万物悲欢的温和。
谛听吃力地转过头。
它看着满头大汗、双眼赤红的陈大龙。
那巨大的鼻尖缓缓向前凑了凑。
带着一股微弱的温热气息,轻轻、珍重地碰了碰陈大龙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背。
下一秒。
一股纯净、没有杂质的意念越过空气,清晰地传入了陈大龙的脑海最深处。
“不必费心了……人皇的传人。”
谛听的声音苍老,透着油尽灯枯的释然。
“大夫的针再快,也医不好一个早该死去的人。”
陈大龙紫金色的目光一凝,他死死盯着谛听的眼睛,咬着牙低吼:“放屁!只要还有一口气,老子就能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!”
谛听那巨大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它没有去反驳陈大龙的倔强。
那股意念平缓地在陈大龙识海中继续回荡。
“你是个好大夫。但你看看这具躯壳。”
谛听微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的肉身,早在当年天庭崩塌、三界封门的时候,就已经死在了那场浩劫里。”
这句话狠狠砸在陈大龙的心头上。
肉身早死!
原来这千万年来,被锁在这里抽血的,根本不是什么活着的瑞兽!
“他们用恶毒的阵法,把我的残魂死死锁在这具尸骸里。用龙脉的地气强行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,只为了能源源不断地榨取我残存的神道本源。”
谛听的意念里没有怨恨,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。
“我已经是个死物了。你现在灌进来的生机,对这具尸体来说,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浪费。”
陈大龙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那张向来冷酷到底的脸庞上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桃花沟的老中医最清楚,药医不死病,佛度有缘人。
如果这具肉身早在千万年前就死透了,如果这千万年来它只是靠着阵法在诈尸。
那大秦医道的针,确实扎不活一具早该腐朽的白骨。
“那你特么为什么还要死撑到现在?”
陈大龙眼底的暴戾再也压制不住,他死死攥着拳头,声音沙哑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