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谋。
这是用战友的命骨做盾牌、无解到了极点的绝命死锁。
陈大龙站在碎石与黑雪间,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骨节泛白。
紫金祖龙真气在他体内翻腾,手中的长剑却无法再向前递出半寸。
铜柱之上,黑血与金血顺着少年干瘪的脚踝不断滴落。
伤口处翻腾的初火还在疯狂灼烧着他的脏腑,那是足以让任何神魔神魂崩溃的极刑。
但那个浑身骨茬外露的少年战魂,在剧烈的抽搐过后,却艰难、缓慢地一点点扬起了头颅。
散乱黏腻的血发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张布满血痂却桀骜到了骨子里的年轻面孔。
少年战魂深陷的眼窝里,两团暗红色的神火剧烈跳动,没有半点恐惧,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滔天狂暴。
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泛着金光的滚烫逆血,黑紫色的嘴唇裂开,露出一口染血的森白獠牙。
少年战魂瞪着下方的陈大龙,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低沉嘶吼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骨肉碎裂的狂怒:
“别……别管老子!”
铁链剧烈震颤,少年战魂疯狂挣动着被穿透的琵琶骨,哪怕骨肉被倒刺扯得大片撕裂,他也硬生生挺直了脊梁:
“连老子……连老子一起劈!听见没有?老子当年闹翻东海、剔骨还父,顶天立地斗了一辈子!老子宁肯被你一剑剁成飞灰,也绝不给这群天庭的杂碎当万年的抽血药渣!劈啊!”
那声咆哮带着远古天庭初期最纯粹的战意,在空旷的天坑中回荡不休。
少年的眼神清澈而暴烈,他在求死,求一个站着粉身碎骨的尊严。
陈大龙的胸口剧烈起伏,右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微颤着。
第二波已经凝聚至剑尖的纯阳剑芒,在狂风中疯狂吞吐。
只要他一剑斩下,就能顺着初火将整座阵壁乃至面具男子的投影彻底撕开一条口子。
但他做不到。
他是桃花沟走出来的村医,手里的剑是为了守住人间的土地,护住院里的家眷,保住神州的骨血。
如果为了破阵,必须亲手将这尊为东方战到油尽灯枯的神话先烈当场挫骨扬灰,那他和眼前这群抽取龙脉、贩卖生魂的通仙界蛀虫,又有什么区别?
“嗤……”
陈大龙牙关咬合,甚至将嘴唇咬破,渗出一缕滚烫的血迹。
在狂暴剑意即将失控的前半秒,他凭借着近乎自残般的意志力,硬生生将剑尖上奔涌的初火真气,强行掐灭、咽回了丹田深处!
狂暴的反噬力道顺着经络狠狠撞向心脉,陈大龙身躯猛地一震,喉头泛起一股腥甜,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,脚步没有后退半步。
半空中的面具男子将这一幕收进眼底,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作了冰冷无情的杀机。
“投鼠忌器,妇人之仁。”
面具男子冷哼一声,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被锁死的陈大龙,随意地向下一按:“既然你舍不得手里的剑,那就永远别拔出来了。”
“锁天化煞,道兵列阵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座巨大的昆仑天坑骤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破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