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之后,约定的时辰将至。
刘尧独自立于窗前,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天色。
所有该安排的事情,他都已尽力安排妥当。
他知道,再周密的谋划,也不可能将所有变数尽数消弭。
若对方早已察觉他的意图,若窖子口的局势突然生变,若他们尚未见面,便已被迫陷入险境,那么他所做的一切,未必能够完全按照预想发挥作用。
可他仍旧做了。
因为他无法保证危机不会降临。
但他至少可以尽力保证,危机来临之时,六姑娘不会毫无准备,更不会因为他的一时疏忽,便被彻底逼入绝境。
他终于明白,真正想要护住一个人,并非只需在六姑娘遇险时挺身而出。
更重要的是,在六姑娘尚未察觉危险时,便替六姑娘留意那些可能逼近的杀机;在六姑娘仍有选择时,便为六姑娘留下一条可以走的路;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无可挽回时,仍能从早已布下的安排中,替六姑娘寻出一线生机。
他所做的这些,六姑娘未必知道。
也未必需要知道。
他不求六姑娘因此改变对自己的看法,更不求六姑娘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于他。
他只是不能眼看着六姑娘走进险境,却什么都不做。
更不能在明知危机将至的情况下,仍只凭一腔心意去见六姑娘,却不肯为六姑娘的处境多想一步。
他既已决定联系六姑娘,便要承担这一决定所带来的所有后果。
无论最终等着他的,是一场尚可周旋的会面,还是一场骤然降临、再无退路的死局,他都必须确保,自己已经尽了所能。
至少,若真到了那一日,即便他们二人皆已身陷绝境,即便外面的人再也无法及时赶到,他也不能让六姑娘只剩下听天由命这一条路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抬手理好衣袖。
夜色已深。
该去见六姑娘了。
他不知道这一面之后,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。
但有一点,他已想得十分清楚。
他可以与六姑娘一同涉险,却不能让六姑娘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多一分危险;他可以身陷绝境,却不能在那一刻才开始思索如何护六姑娘周全。
所有的谋划,都该在见六姑娘之前做好。
所有的退路,都该在危机来临之前留下。
至于最后能否如愿,便只能交由局势与人心去决定。
他能做的,已经不是确保一切绝不会出错。
而是即便一切都出了错,他仍有办法,尽力护住六姑娘。
“咚咚。”
是敲门的声音。
外头呼唤的,是他的心腹:“主子,一切准备就绪,主子可以出发了。”
刘尧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本王知道了,一切按计划行事。”
说罢,他便要离开。
然而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。
他征询地看过去。
阿六却冲他摇摇头:“殿下,情势有变,您怕是不能去见六姑娘。”
刘尧没有多言,只是敛了敛神色:“怎么了?出什么状况了?”
阿六默默地递来一封密信:“东极真人给您的信。”
刘尧把信打开快速看了一眼,却又把信狠狠地攥紧:“怎么会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