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岩道:「柴都虞候并非一味鼓噪生事之人,他虽被众人推举出来,但言谈间亦透露出担忧,怕此事最终无法收场,累及所有兄弟。。。。。。只是如今骑虎难下,他若强行弹压,朝廷确实欠饷惹了众怒,恐先遭反噬;若顺从众意,又与朝廷对抗,亦是死路。」
陆北顾心念电转,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上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,迅速有了计较。
「朝廷当然是深知士卒苦衷的,之所以拖欠粮饷,必然是有黑心官吏从中作梗,贪墨军需!」
他当著几名士卒的面,对王安石大声说道:「还请王判官给咸平龙骑军做出承诺,必严惩贪墨官吏,补足所欠粮饷!」
「理应如此!」王安石点了点头。
听了这话,贾岩身后的几名士卒原本紧张的神色都有所缓和。
「那殴打了发饷官员的士卒呢?」
贾岩代表他们,问出了咸平龙骑军的士卒们最关心的问题。
王安石按照他跟陆北顾此前商量的对策,说道:「对于参与殴官的士卒,除首恶必须交出来杖责处罚外,其余从者,只要不再生事,皆可既往不咎。。。。。。尤其是柴元,若他能主动约束部众,平息事态,并协助擒拿殴官的首恶,便是戴罪立功,朝廷非但不究其过,日后仍予重用!」
这个对策可以说是恩威并施,既给咸平龙骑军的士卒们留了活路,又维护了朝廷的体面。
而最关键的点在于,让柴元相信朝廷诚意,让他看到平息事变于己有利。
王安石转向贾岩,说道:「贾指挥使,事关重大,还需你再辛苦一趟,将这些话详尽转达给柴元。。。。。。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」
贾岩郑重点头:「明白!我这就回去寻柴都虞候详谈。」
「且慢。」
陆北顾这时候忽然叫住贾岩,然后跟他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然而虽是「低声」,却能恰好让贾岩身后的几名士卒,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。
言罢,贾岩深深看了陆北顾一眼,转身重新走入那扇虚掩的营门。
咸平龙骑军的军营中,此时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。
贾岩穿过几排营房,径直走向中军大帐。
帐外守卫的士卒并未阻拦,但眼神中都带著审视之意,显然贾岩这段时间虽与他们相处的不错,但他们并没有完全将其当做「自己人」。
帐内,柴元正独自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后,案上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见贾岩和他派出去监视的几名心腹一同进来,他抬了抬眼:「回来了?外面情形如何?」
「朝廷给了准话。」
贾岩说道:「度支司判官王安石承诺,必严惩贪墨粮饷的官吏,并会尽快补足所有拖欠的粮饷。。。。。。至于今日殴官之事,除带头动手的人必须交出去受杖责外,其余兄弟只要就此罢手绝不追究。」
贾岩身后柴元的那几名心腹,此时都微微颔首,告诉他贾岩没撒谎。
「除此之外王判官还特意说了,柴都虞候你若能稳住局面,擒拿首恶,便是戴罪立功,朝廷非但不究前过,日后仍会倚重。」
柴元沉默下来。
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线将他脸上那道疤痕映得忽明忽暗。
「倚重?呵呵,不过是稳住我的说辞罢了。」
良久,柴元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著几分嘲弄:「今日我们挟持了军指挥使,殴打了朝廷的军需官,说是形同造反也不为过,就算眼下平息了,朝廷的话,能信几分?谁能保证,不被秋后算帐?」
贾岩知道柴元的顾虑,这也是营中许多士卒的心结。
他们本是江湖草莽,被招安入伍,虽得了官身,却始终觉得低人一等,对朝廷更是缺乏信任。
如果没法在这一点上取信于柴元,无论如何,这件事情都是难以善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