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珂掀帘而入,他卸去了札甲,只著一身将领常服,脸上带著忧虑之色。
他先是行了一礼,然后低声道:「陆御史,末将有些情况,不得不报。」
陆北顾在名义上对咸平龙骑军没有指挥权,但这仅仅是名义上。
实际上,在重文轻武的大宋,他作为队伍里级别最高的官员,再加上本身又是负责监察军务的御史,他就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意志。
他的命令,任何将领都不敢违背,除非他们决定要造反。
「讲。」
潘珂向前凑近两步,声音压得更低:「今日行军,掉队者据各营初步统计,已有近二十人。。。。。。这还只是明面上的,暗地里,军心恐怕比我们看到的更要浮动。」
一共才一千六百余人,一天就掉队近二十人,这个比例已经非常不正常了。
这二十人里,除了少数是真的体力不支导致掉队,大多数人,其实就是开小差逃跑了。
陆北顾目光微凝,问道:「具体有何迹象?」
「末将方才听到些风声。」
潘珂眉头紧锁,说道:「一些原是盗匪出身的士卒,私下里怨言颇多,他们抱怨此行是送死,说朝廷将他们调去边境分明是借刀杀人,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回去。。。。。。甚至有人暗中串联,有人说过此处山高林密,不如寻个机会」之类的话。」
潘珂没有把话说完,但「寻个机会」后面跟著的是什么,两人心知肚明。
一无非是闹出乱子,抢夺粮饷器械,然后就地落草,重新干回打家劫舍的勾当。
这吕梁山区地形复杂,北方又与辽、夏交界,这支由招安盗匪组成的军队一旦溃散,追剿起来都极为困难。
陆北顾沉默片刻。
他想起宋庠的告诫,也明白潘珂此刻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
这支军队的底子太杂,匪性未除,如今被置于绝境,又被连日艰苦行军消磨了耐性,就像一堆晒干的柴薪,只需一点火星,就可能燃成冲天大火。
「潘指挥使,依你之见,当前最紧要之事为何?」陆北顾问道。
他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潘珂见陆北顾并未惊慌,心下稍定,连忙道:「当务之急,自是加强戒备,严防突变。末将建议,今夜巡哨加倍,尤其是靠近山林和辐重车辆的区域,需派可靠之人紧盯。。。。。。另外,各营指挥使那里,也需再次严令,务必约束好本部士卒。」
「可。」
陆北顾点了点头:「你亲自去安排,巡哨之人,选用营中较为可靠的士卒,同时告诉各位营指挥使,非常时期,一切以稳住军心为重。」
「末将明白!」潘珂抱拳,转身便去布置。
随后,陆北顾又叫来柴元谈话。
柴元显然也听到了一些消息,不过作为咸平龙骑军里最大山头的首领,他反而对作乱没什么兴趣,这点从此前的殴打军需官事件里也可以看出来。。。。。。毕竟,咸平龙骑军作为一个整体,柴元其实是最大得利者,但如果分开,那他的利益反而会受损。
当然了,这也不代表柴元就一定不会鼓动手下就地落草就是了。
跟柴元谈完话,陆北顾又把贾岩叫了过来。
不多时贾岩便快步走进帐篷,他同样面带倦容,但眼神很是明亮。
作为陆北顾的姐夫,又是营指挥使,他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颇为特殊。
「北顾,你找我?」
帐内没有外人,贾岩的称呼也随意了些,若是在军中,肯定是唤「陆御史」的。
陆北顾示意他坐下,直接问道:「姐夫,你营中情况如何?可有异常?」
「情况不妙。」
贾岩叹了口气,苦笑道:「我手下那些士卒,虽然暂时还听约束,但怨气也不小,他们里面有不少人都觉得前途渺茫。。。。。。另外,还有流言说重车里有好东西」,难免有人眼热,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