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如此,十几年前才会出现那场轰轰烈烈的「庆历新政」。
但问题是变法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很难,除了既得利益者的阻挠之外,还需要面临同样支持变法的人的攻订。。。。如果你不够激进,那你就会被更激进者认为过于保守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主张温和变法者通常都会成为两头不讨好的人,倒台的最快。
可一旦主张激进变法者上台,变法又必然伴随著大量投机者的加入,以及不可避免的阳奉阴违,导致基层执行走样,致使出现灾难性的结果。
这时,苏辙已提了茶壶出来,道:「子衡兄已是功成名就,我兄弟二人,却还在此苦读备考,真是惭愧「此言差矣。」
陆北顾摆手道:「制科乃大科,若能高中,前程不可限量,况且以你兄弟二人之才,何须妄自菲薄?」听了这话,苏轼叹了口气道:「子衡有所不知,如今朝廷员多阙少,我们这等离京数年的,哪里轮得到位置?要不是杨待制,我等连兜底的差遣都无。」
「杨待制?」陆北顾心中一动。
「正是天章阁待制、判吏部流内铨杨政杨公。」
苏轼正色道:「杨公得知我们兄弟二人守孝期满回京,却无合适差遣,便特意关照,给我们兄弟二人分配了河南府内两个县主簿的差遣,不过倒是不必马上去赴任,可先试著考明年的制科,若是考不上再去赴任,这样不管怎地也算是有个官做。」
杨敢这个名字他从杨文广那里听过,杨业是杨敢的曾伯祖父,其以进士入仕,历任地方,颇有政声,只不过,杨敢虽然是杨家将的后代,却完全没有继承祖先的军事天赋,偏偏朝野上下却都认为他必然知。。。。。所以杨敢的仕途,用「屡败屡战」来形容是很准确的。
庆历三年,杨敢升任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公事,正逢徭人叛乱,于是朝廷命杨政督师讨伐,杨散到湖南后,带兵深入摇人所居的山区讨击,但荆湖南路宋军久疏战阵,畏慑而不能战,于是在孤浆峒之战里,宋军前锋竞阵前退却,导致全军溃败,杨政跌倒在山岩下,幸赖有浅草卸去下坠力而得以不死,而后几年,杨畈带著宋军与摇人作战,整体来讲输多赢少,好在最后凭借绝对兵力优势平定了叛乱。
皇祐四年,杨敢升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盗贼,被朝廷派去对付侬智高,被侬智高打得大败,降知光化军,好在因为跟著狄青一起平叛,才因功升了回去,并且于嘉祐三年接替郭申锡任户部副使,但去年因与三司使张方平在河北成兵军装用绢一事上争执激烈,张方平容不下他,经由韩琦说情,富弼将他调去判吏部流内铨,专管官员铨选调任。
「杨公确是难得。」苏辙叹道,「他与我们说,朝廷如今最缺的不是庸碌之官,而是有真才实学、敢言直谏之士,所以鼓励我们好生备考。」
陆北顾静静听著,心中却想到杨败与张方平的那场争执。
张方平奏请将发给河北戍兵的军装,从河北本地所产土绢改为杂绢,杨敢却密奏不可,表面看是绢帛质量之争,实则是政斗,两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,矛盾已经公开化了。
而这件事,其实也是张方平罢三司使的前;奏。。。…团结不了副手,以至于两人只能留下来一个,本就是种不好的政治信号。
不过陆北顾不好说什么,只能随口问道:「杨公近来可好?」
「杨公身体不太好。」苏轼诚实答道:「早年在荆湖南路剿捉蛮贼时感染过瘴雾之疾,又扭过腿,如今常感身体不适,而且颇为忧心朝。事。。。他与我们饮酒时,曾感叹朝中如今党争日炽,诸公忙于权术倾轧,少有人真心为国谋事,他虽在吏部,却常感掣肘,许多想做的事做不成。」
「哎,不说这些了。」
苏辙在桌下踢了脚自家兄长,给陆北顾斟茶,道:「子衡兄,熙河开边我们可都听说了,拓土三千余里,这是何等功业!快与我们讲讲,那夏军铁骑究竞如何?西北风物,与中原有何不同?」陆北顾见二人兴致勃勃,便挑了些西北见闻、战事片段,娓娓道来。
苏轼听得入神,时而击节赞叹,时而蹙眉沉思。
待陆北顾讲完一段,他长叹一声:「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子衡去西北这一年,远胜我枯坐书斋十年矣!」
天色渐暗,驿馆内已点起灯火。
苏辙起身道:「兄长,子衡兄是客,总不能饿著肚子说话,我去让驿厨备几个菜,温一壶酒,我们边吃边聊。」
「正是!」苏轼拍手笑道,「平日里都吃「三白饭』,今天可要好好吃一顿!」
「何谓「三白饭』啊?」
经过苏轼的解释,陆北顾方才知道,是一碗白米饭、一碟生萝卜、一碟盐的意思,显然苏氏兄弟的经济情况有些拮据,这纯粹是苦中作乐的说法了。
「子瞻当真豁达,不若我们出去吃吧,我知晓附近有家正店的菜做得不错。」
「不不不。」
见陆北顾打算请他们吃饭,苏轼赶紧按著他的手道:「这怀远驿的厨子,做的一手好羊肉,虽比不得京中酒楼,却别有风味。」
陆北顾见二人盛情,又难得有此闲适,便笑道:「那便叨扰了。」
没等多久,驿仆便把菜端来了,有好几道菜,如炒菘菜等等,而主菜则是蒸羊。
所谓蒸羊,是以羊肋条肉为主料,配以葱白、精盐、杏酪、豆酱等调料,经油炸葱段、煮肉切片、拌料封碗、蒸制等工序制成,肉质烂熟,鲜美可口。
除此之外,还送了一盆热腾腾的羊汤,至于酒则是寻常的官酿,温得恰到好处。
三人围坐,举杯对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