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继续吃他的芝麻胡饼。
身后的黄石早已按捺不住,站起身,一个箭步抢上前去,喝道:「兀那撮鸟,敢讹诈到俺们头上!」方才黄石坐著其实他们没太瞧得出来,而这一站起来,便在他们面前投下一片阴影,颇为骇人。熊威见黄石身材高大魁梧,气势逼人,先自怯了三分,脚步往后稍微挪了挪,但兀自嘴硬:「哪里来的野汉,敢在熊爷地头撒野?给我打!」
那些青皮齐齐发一声喊,上来抡拳便打。
黄石是何等身手?本就是精通武学的宗师,又曾在千军万马中厮杀,岂惧这些市井无赖?
但见他身形晃动,拳脚如风,只听「砰砰」几声闷响,冲在前面的几个汉子已如断线风筝般跌了出去,躺在地上呻吟不止,竟是一招都接不住。
见状,那些青皮顿时惊惶地退散开来。
熊威大惊失色,未及反应,黄石已欺身近前,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,钵盂大的拳头高高扬起,作势欲打。
熊威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,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「扑通」跪倒在地。
他连连磕头,口称:「爷爷饶命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尊驾,万望恕罪!这东西,小的情愿奉送,只求爷爷饶了小的狗命!」
他那些手下见其如此,也纷纷爬起跪倒,磕头如捣蒜。
陆北顾吃完芝麻烧饼,擦了擦手,站起身来。
「这玉璜哪来的?」
熊威面如土色,颤声道:「不敢瞒爷爷,这、这是小人此前从北边李家庄里一个叫李三的破落户手里「收』来的。」
「收来的?」陆北顾冷笑,「怕是强取豪夺来的吧?那破落户现在何处?」
熊威被他一语道破,冷汗直流,只得如实招供:「是,那人来镇上赌档耍,欠了赌债,便以此抵债来著。」
陆北顾闻言,心中已有计较。
裹挟著熊威离了郭栅镇,众人继续北行,因著这里的村落城镇基本都是沿汾河谷地分布的,故而李家庄也在需要经过的官道不远处。
往北走了一个时辰,顺著岔路往西北复又走了一里地多,他们便到了李家庄。
熊威战战兢兢在前引路,去寻那破落户。
行至村西头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前,熊威指著那扇漏风的木门,低声道:「爷爷,便是此处了。」话音未落,便听得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夹杂著浓痰翻滚的动静,令人闻之蹙眉。
熊威上前叩门,过了几息,才听得里面慈窣作响,一个嘶哑的声音骂道:「哪个杀才又来聒噪?老子没钱!」
「你是谁的老子?」
听了这个动静,没多会儿,吱呀一声,门便被拉开一条缝。
一股混合著劣酒与秽物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,一个蓬头垢面、眼窝深陷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,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衣衫褴褛,正是熊威口中的李三。
李三看著熊威先是缩了缩脖子,待看到熊威身后气度不凡的陆北顾和魁梧的黄石以及其他人等,更是惊疑不定。
熊威忙道:「李三,这位官人有事问你,你须得老实回话!」
陆北顾掩住口鼻,迈步进屋。
屋内昏暗,家徒四壁,只有一张破桌和一堆乱草作为床铺。
他目光扫过,见墙角丢著几个空酒坛,心下已明了七八分。
他取出那枚玉璜,递到李三眼前,问道:「此物你从何处得来?」
李三一见玉璜,脸色骤变,眼神躲闪,支吾道:「是、是小的祖传的。。。。。」
「放屁!」熊威在一旁喝道,「你哪来的这等宝贝?再不老实,仔细你的皮!」
李三被他一吓,身子一颤,偷眼觑看陆北顾神色,心知瞒不过去,只得哭丧著脸道:「小人不敢欺瞒!这玉璜是小人去年、去年在并州交城县,给那许明许员外家里做工时趁乱摸来的!」
「许明?」
熊威谄媚地弯腰解释道:「好教官人知晓,乃是个号称家藏百颗夜明珠的交城首富。」
「正是此人!」李三更是惶恐,「可小人拿这玉璜时,许家已经败了呀!许员外被官府抓走,家产也都抄没了。。。。。。小人只是捡了点零碎,不算偷啊!」
陆北顾命他起身,详述经过。
李三定了定神,这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。
原来这许明确是交城首富,为人乐善好施,颇得本地人敬重,大约是去年,并州来了个名叫边询的巨贾,觊觎许家财富,欲强买其夜明珠,许明不允。